王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屋外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出昏黄灯光和喧囂人声的屋子,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后半夜,月黑风高。
凌晨三点的渔村,万籟俱寂,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单调声响。
黑老三带著五个同样喝得七八分醉的小弟,鬼鬼祟祟地聚集在村口。
他们各自扛著桨,提著麻袋和煤油灯,借著微弱的星光,来到海边的停泊处,解开两条破旧的舢板,悄无声息地划进了漆黑的水道。
他们没有从正常的海湾出去,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隱蔽的,连接著內陆河网的水路,朝著南边的红树林沼泽进发。
船在狭窄的河道里穿行,两岸是黑黢黢的农田和树林,偶尔有夜鸟被惊起,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划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清新的海风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混合著腐烂植物和淤泥的腥臭味。
周围的景物也变得诡异起来,一丛丛奇形怪状的红树,如同鬼影般从浑浊的水中拔地而起,它们那盘根错节的气根,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像无数扭曲的手臂,从水下伸向他们。
水道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密,如同迷宫。
水流也变得诡异起来,时而平缓,时而湍急,船身经常被看不见的暗流带动,冷不丁地撞向岸边的树根。
“三三哥,这地方真他妈的邪门。”
一个小弟抱著桨,牙齿都在打颤。
煤油灯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船身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那黑暗中窥伺著他们。
“怕个鸟!”黑老三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强硬。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林明远说的那个河汊就在前面!等抓满了青蟹,咱们就发了!”
他嘴里这么说著,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精带来的虚假勇气,暂时压制住了內心的不安。
船又往前划了一段,前方水面豁然开朗,似乎真的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河汊。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黑老三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他船上的一个小弟,因为喝多了酒,站起来想撒尿,脚下一个踉蹌,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从船舷翻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而又粘稠的泥水里。
“他妈的!废物!”黑老三骂了一句,赶紧让同伴把船划过去。
那落水的小弟在水里扑腾著,水深只到他的腰部,但脚下的淤泥却深不见底,让他难以站稳。
“快!快拉我上去!这水这水里有东西!”
他惊恐地尖叫著,感觉自己的腿上,好像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还带著一丝丝刺痛。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伸出船桨和手,想把他拉上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而就在水下,在这片被惊扰的浑浊之中,一场无声的盛宴,开始了。
淤泥中,水草下,无数沉睡的“鬼蛭”,被落水者身上浓烈的酒气和剧烈的扑腾所唤醒。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蜂拥而至。
滑过淤泥,附上那人的裤腿,然后凭藉著对温度和气味的本能,迅速钻进裤管,找到了温热的皮肤。它们用那带著倒鉤的口器,贪婪地,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
落水者终於被拉上了船,他浑身湿透,沾满了腥臭的淤泥,瑟瑟发抖。
“妈的,嚇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刚想喘口气,却突然感觉腿上奇痒无比,还带著一种被针扎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死寂的沼泽。
只见他的两条裤腿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十几条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带著暗红色斑纹的恐怖生物!
肥硕的身体,正隨著血液的吸入而微微蠕动,场面骇人至极!
船上的其他人也被这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是蚂蟥!!”
“快!快弄掉它!”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他们完全忘记了老一辈的告诫。
一个离得近的小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把那东西扯下来。
但那鬼蛭吸得极紧,他一扯之下,非但没扯掉,反而把那小弟腿上的皮肉都撕下来一块,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盐!用盐!”黑老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锦囊妙计”,他抓起身边装著粗盐的麻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將大把大把的粗盐,朝著那小弟的腿上撒了过去!
这是最致命的一步。
盐粒落在鬼蛭的身上,剧烈的刺激,非但没有让它们脱落,反而激发了它们最原始的凶性!
它们仿佛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口器上的倒鉤张开到最大,拼了命地往血肉更深处钻去!
试图將整个身体都埋进宿主的体內!
“啊啊啊啊!!”那小弟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钉子,在往骨头里钻!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鬼蛭体內的抗凝血毒素,开始生效。
那些被吸盘咬出的伤口,在鬼蛭疯狂钻探之后,变成了一个个无法癒合的血洞。
鲜红的血液,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泉眼,汩汩地向外流淌,根本止不住!
只是短短十几秒,那小弟的裤子就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液在船板上流淌开来,匯成一滩,在煤油灯下闪烁著妖异的光。
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船上所有人的理智。
“鬼!有鬼啊!”
“快跑!快跑啊!”
船上的人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他们手脚並用地想把船划走,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在极度的慌乱中,舢板失去了平衡,猛地一晃,船上的人重心不稳,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掉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