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们怒吼一声,开始合力,拉动那沉重无比的网纲。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网,根本拉不动!
“臥槽这这下面是掛住礁石了吗?”
苏建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网纲却纹丝不动,他绝望地喊道。
“不是礁石!”林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狂喜。
“是鱼!是鱼太多了!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拉!”
林明远將自己的船靠近,三人合力,將所有的绳索都匯集到一处。
“一!二!三!起!”
在林明远的號子声中,三人同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將身体的重心向后倒去,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哗啦——”
那沉重如山岳般的网兜,终於被他们从水中,拖出了一角!
仅仅只是一角。
但就是这一角,让苏家兄弟瞬间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灰扑扑的渔获。
那是一片一片耀眼夺目的金色!
在灰白色的杂鱼之间,一抹抹灿烂的金色,是如此的醒目!
那是大黄鱼!
不是一条,不是两条,而是他们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七八条!
每一条都超过两斤重,在阳光的残存光线下,闪烁著黄金般的光泽!
除了金色,还有成片的,带著金属光泽的黑色!
那是肉质肥美,价格不菲的黑鯛!
一条条都有脸盆那么大!
更深处,还有一些身上布满美丽斑点的石斑鱼,那是连县里大饭店都当成是高档菜的稀罕货!
隨著网兜被一点点地拖出水面,那恐怖的收穫,才真正完整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整个网兜,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裂开来!
无数的鱼在里面拥挤、跳动,银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红色的鳞片交相辉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明远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心跳,比刚才和风浪搏斗时还要快!
原本预估的五百斤,完全是个笑话!
眼前的渔获,只多不少,绝对接近千斤!
一千斤!
而且,这其中高价值鱼类的比例,高得嚇人!
光是他看到的那些大黄鱼、石斑和黑鯛,加起来就至少有上百斤!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网兜的最底部,隨著鱼群被拖上来,他还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几个脸盆大小,外壳呈现出瑰丽紫色的巨大贝类,还有一些海碗那么大,螺口边缘泛著珍珠光泽的奇异海螺!
这是被颱风从深海区卷上来的深海货!
这次收穫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最乐观的想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苏建军瘫坐在灌满了水的船舱里,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泡著他血肉模糊的双手,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仿佛灵魂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角力中归位。
苏建国则趴在船舷上,死死地盯著那个被撑得如同怀孕母兽肚皮的巨大网兜。 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念叨著:“发了发了老天爷发了”
只有林明远,在最初的狂喜之后,最先冷静了下来。
看著那两条因为承载了千斤重物,而被压得深深沉入水中的舢板,船舷距离水面已经不足一掌之宽。
仿佛任何一个稍大的浪头,都能將他们和这座“金山”一起,送入冰冷的海底。
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何处理这近千斤的渔获?
直接拉回东山岛的码头?
不行!林明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首先,太慢了。
光是把这些鱼从网里弄出来,再运上岸,就要费大量时间。
等他们再用板车拉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市场去卖,天都黑了。
到时候,这些鱼,尤其是那些不耐活的杂鱼,死掉大半,价格將一落千丈。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太张扬了!
三个人,两条小破船,拉著近千斤的鱼去市场卖?
这在八十年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炬,会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到时候,羡慕嫉妒的眼光还是小事,最怕的是被人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给举报了!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是一顶能把人压死的大帽子。
轻则没收全部“非法所得”,被抓去游街批斗。
重则,甚至可能被判刑劳改。
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家看到一点希望,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被打回原形,甚至坠入更深的深渊。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林明远抬起头,目光越过波涛,望向了远处大陆的轮廓。
必须找鱼贩子!
而且是那种有路子、有实力、能一次性吞下这批货的大鱼贩子。
这些人,常年在法律和规则的边缘游走,他们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销售渠道,甚至和一些国营饭店、供销社的採购部门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能用最快的速度,將这批货消化掉,並且,他们懂得“规矩”,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完成交易。
想到这,林明远不再犹豫。
“大哥!二哥!醒醒!”他大喝一声,如同当头棒喝,將两个还处於懵逼状態的大舅子给震醒了。
“我们得马上回去!把船开到东湾港外面的航道上!”林明远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检查发动机,补充燃油,“记住,不要靠港!就在航道上等!”
“啊?为为什么?”苏建国不解地问。
“別问了,听我的!”林明远没有时间解释,他从船舱里拿出一盏防风马灯,又找出两块红布和一块白布,“二哥,你把这个掛到你们的船头,越高越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苏家兄弟虽然不明白,但出於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林明远发动了船,开始调转船头,小心翼翼地拖著那沉重无比的网兜,朝著来路驶去。
很快,苏建国將那盏古怪的马灯掛了起来。
两红,一白。
在阴沉的天色下,这个信號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海上渔民之间,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一种“暗语”。
不同的顏色组合,代表著不同的意思。
而“两红一白”,意思非常明確:船有大货,急於出手,识货的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