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林明远站在那里,半边身子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有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著泥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的火焰,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明远!”苏婉又惊又喜,挣扎著站了起来。
“爸爸!”林暖哭著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而苏家的四个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怒火瞬间被点燃,並且找到了宣泄口。
“你还知道回来?!”
苏建国第一个发难,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明远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林明远,你他妈算个什么男人!老婆孩子病成这样,你跑得不见人影!我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苏建军也沉著脸走了过来,语气稍缓,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
“明远,我们今天来,没有別的意思。你看这情况,你给不了婉儿和孩子一个安稳的日子。我们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妹妹受苦。你开个口,我们把她和孩子接走,以后你的日子,我们也不干涉。”
这看似商量,实则是在逼他承认自己无能,逼他妻离子散。
林明远没有理会他们,他弯下腰,轻轻抱起女儿,柔声问道:“暖暖,別怕,爸爸回来了。
然后,他越过两个怒目而视的大舅子,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林峰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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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中一紧。
“婉儿,別哭。”他看著妻子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放缓了许多,“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这副完全无视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苏家兄弟。
“林明远!你他妈的聋了吗?老子跟你说话呢!”苏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拽过来。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林明远的肩膀,林明远只是肩膀微微一沉,一股巧劲传来,苏建国只觉得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手,还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这一手,让苏建国和苏建军都愣住了。
他们印象中的林明远,虽然常年在海上干活,有些力气,但性子偏软,甚至有些懦弱,什么时候有过这等身手和气势?
林明远没有回头,他只是將背后的竹篓放了下来,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大块用草绳捆著的五肉。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块肉白里透红,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至少有四五斤重。
浓郁的肉香,瞬间压过了屋子里的草药味,狠狠地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兄弟的怒骂,两位嫂子的数落,苏婉的抽泣,林暖的害怕,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那块肉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这可是猪肉啊!
在这个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两斤解馋的年代,这么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肉,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王秀兰和李翠芬的眼睛都直了。
她们作为家庭主妇,最清楚这块肉的分量。
这得多少钱?还得有肉票!他从哪弄来的?
然而,这还没完。
林明远又从竹篓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整包用蓝白色纸包裹的“大白兔”奶!
如果说五肉是震撼,那这一整包大白兔奶,就是核弹级別的暴击!
大白兔奶,那是何等金贵的东西!
普通人家,过年能买上几颗给孩子尝尝鲜,就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而林明远,竟然拿出来一整包!
看那分量,足足有一斤!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建国指著林明远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
“你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你去抢了供销社吗?!”
林明远將奶递给女儿林暖,小姑娘看著那包,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敢接。
“拿著,给弟弟也留几颗。”林明远柔声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著已经完全石化的苏家四人,平静地开口:“我去城里了。”
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注射剂和针管。
“这是给小峰退烧的药。”
接著,他又从竹篓里拿出红枣、枸杞和红。
“这是给婉儿补身子的。”
最后,他才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昨天出海运气好,网到一条大鱼,拿去城里卖了。”
苏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著林明远,声音乾涩地问道:“什么鱼?卖了多少钱?”
林明远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块?”二嫂李翠芬下意识地猜道,隨即又觉得不对,十块钱可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林明远摇了摇头。
“一百块?!”大哥苏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林明远看著他们,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数字:“一百八。”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苏家四人的脑海里炸响。
一百八十块!
这是什么概念?
苏建军在纺织厂当小组长,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才三十几块钱。
这一百八十块,是他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就凭一条鱼?
“你吹牛!”
苏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著林明远,像看疯子一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鱼能卖一百八十块?金子做的吗?你老实交代,这钱是不是你『投机倒把』弄来的?!”
“投机倒把”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
林明远没有和他们爭辩。
事实胜於雄辩。
跟他们解释野生大黄鱼的价值,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只是转过身,对苏婉说:“婉儿,去烧点开水,把针管和针头煮一煮,给小峰打针。”
“打针?你会吗?”苏婉担忧地问。
“以前在渔船上,跟老船医学过,没问题。”林明远沉稳地回答,他的镇定给了苏婉巨大的信心。
苏婉不再犹豫,立刻拿著药和针管,转身去灶房忙活。
林明远则將那块巨大的五肉递到大嫂和二嫂面前:
“大嫂,二嫂,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天晚了,別急著走,晚上就在这吃饭。这肉,麻烦你们帮忙拾掇一下,咱们做个红烧肉,给孩子们解解馋。”
王秀兰和李翠芬面面相覷,她们看著眼前这块晃眼的五肉,又看了看林明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前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意识地接过了肉,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们的心也跟著颤了颤。
做完这一切,林明远才拍了拍手,走到苏家兄弟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菸,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大哥,二哥,来,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