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快响起了从床上起来的动静。
柳嫣然和李红兵很快穿戴整齐出来,虽然眼圈下还有点淡淡的青影,昨晚睡得并不踏实,但气色比起昨天好了很多。
“阿天,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柳嫣然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关切。
“不早了,半夜起来了一次,在附近捡了点柴火,这大冷天的,半夜要是火炕没柴了,你们就得被冻醒。”
秦天轻松地说,指了指墙角一小堆木柴,笑着继续说道:“快洗漱吧,一起做早饭。”
三人一起动手,简单的玉米面糊糊,加上几片嫩菜叶,还有一小碟咸菜。
吃完饭,收拾妥当,上工的锣声准时响起。
三人走出破屋,汇入前往大队部的人流。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议论著同一件事,声音比昨天更加兴奋,也更加诡异。
“我的老天爷,你们是没看见,那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是说只是发疯吗?”
“千真万确,我表妹在县医院当护工,她偷偷回来说的,王寡妇和王大壮,还有王干事和王寡妇的那个兄弟,四个人,全身都长满了烂疮,又红又肿,流黄水,恶心得要命抓得浑身血淋淋的,拦都拦不住”
“县医院都查不出是什么病,说是像中毒,又像严重的过敏,还像某种没见过的传染病”
“传染病?”
听到这个词,不少人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离议论中心远了点。
“可不是嘛,听说公社卫生所都被查了,毕竟王大壮母子是在公社卫生所的时候才突然发病的,县里派了人下来检查,怕有传染源,查了一整天,啥也没查出来,卫生所里其他病人和医生护士都没事,就他们四个”
“这也太邪门了,四个人一起得怪病?”
“肯定是报应,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降下惩罚”
“对,这种人,活该,让他们再害人,现在烂成那样,比死了还难受。”
“听说精神也不正常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哭爹喊娘喊痒喊疼,坏的时候胡言乱语,说看见鬼啊蛇啊的啧啧,真吓人”
“王家这是要绝户啊”
“王大壮他爹,昨天就蹲在家门口哭,今天都没见人影”
“王家其他亲戚呢?昨晚不是还有几个去公社了吗?”
“别提了,听说昨晚去看热闹的,回来都说晦气,今天一个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传染或者沾上晦气”
议论声沸沸扬扬,充满了惊惧、解气、幸灾乐祸和浓浓的迷信色彩。
王寡妇母子四人全身溃烂、精神失常、查无原因的诡异状况,比单纯的发疯更加冲击人们的神经,也愈发坐实了天谴、报应的说法。
柳嫣然和李红兵听着这些议论,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意识地靠近了秦天。
虽然觉得解气,但那描述中的惨状还是让她们有些不适和隐隐的恐惧。
秦天面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只是偶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药粉的效果比秦天预想的还要好。
这才刚开始呢,只是全身溃烂、奇痒难忍、精神幻觉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那四人生不如死,并且彻底成为被排斥和恐惧的对象。
王家在靠山屯乃至公社,算是彻底臭了,再无翻身可能。
那个王干事的小关系,也自身难保了。
至于王家背后那个姓刘的大人物会不会插手,秦天现在暂时还不确定。
走到大队部集合点,议论声达到了高潮。
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连平时严肃的几个老社员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王福贵脸色极其难看地站在磨盘上,看到秦天三人过来,眼神复杂地瞥了秦天一眼,欲言又止。
“都静一静”
王福贵用力敲了敲手里的铁皮喇叭,声音嘶哑:“别议论了,公社有通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兴奋和探究丝毫未减。
“关于王秀花、王大壮等人的事情”
王福贵沉声道:“公社和县里正在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人不许乱传谣言,更不许说什么封建迷信的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另外”
王福贵加重语气,继续说道:“公社的同志已经检查过卫生所和咱们屯子,确认没有传染源”
“大家不要恐慌,该上工上工,该干啥就干啥,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去县医院那边凑热闹”
“也不许私下里去打听、传播要是让我知道谁乱嚼舌根,扰乱生产,扣工分,严重的话,送公社处理”
这话带着警告,但显然堵不住人们私下的议论。
王福贵也不再多说,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依旧是修路和割草。
分好队,大家散开干活。
但整个上午,劳动间隙的议论焦点,始终围绕着王家母子的怪病。
男同志这边,连最老实的大柱都忍不住凑到秦天身边,压低声音问:“秦知青,你说这世上真有报应这回事吗?这也太邪门了”
秦天挥动锄头,挖起一块冻土,淡淡道:“做多了亏心事,自己心里有鬼,说不定身体和精神就先垮了。”
“医学上,好像也有心因性疾病的说法。”
“老人不是常说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觉得王大壮母子一定是坏事做多了才会这样”
秦天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肯定报应,也没否定,还带了个听起来挺专业的词:心因性疾病,让大柱等人听得似懂非懂,更觉得秦知青有见识。
“反正啊,以后可不敢干坏事了”福根心有余悸地嘟囔。
另一边,女同志割草休息时,柳嫣然和李红兵也被几个平时还算说得来的妇女围住,七嘴八舌地打听。
“柳知青,李知青,你们说,王寡妇他们是不是真的遭了那个?”一个妇女神秘兮兮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柳嫣然摇摇头,小声道:“就是觉得挺吓人的。”
“吓人是吓人,但也解气”另一个快嘴的妇女道:“你们是不知道,王寡妇以前多霸道,活该”
“就是,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人”桂花婶也说道,眼神里带着对秦天的敬畏。
她现在越发觉得,秦天这个人,深不可测,连老天爷都帮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