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灶膛里偶尔还有未燃尽的木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映照出屋里简陋的轮廓。
山风在屋外呼啸,吹得门窗微微作响。
柳嫣然和李红兵并排躺在里间的炕上,虽然累了一天,但心里装着事,两人都没能立刻睡着。
秦天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让她们神经有些紧绷。
黑暗中,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都让她们心跳加速。
“红兵姐,你睡了吗?”柳嫣然小声问。
“没呢,有点睡不着。”李红兵翻了个身,面对着柳嫣然的方向:“你说那个王寡妇,会不会真的”
“别瞎想,阿天说了,只要我们小心点,没事的。”柳嫣然像是在安慰李红兵,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柳嫣然的心里也一样七上八下的。
虽然来靠山屯的时间不长,但在上工的时候,听身边的那些妇女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有许多家庭吃不饱饭,把自己女儿嫁给娶不到媳妇的人家,代价仅仅是一袋粮食。
也有不少女知青被算计,不得不嫁给她们不想嫁的人。
想到这些,柳嫣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倘若没有秦天在身边,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么样?
“嗯,也是,秦大哥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李红兵嘟囔著,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两人迷迷糊糊,睡意渐浓的时候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两人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狂跳,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
“谁谁啊?”李红兵壮著胆子,朝着外间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急切、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声音陌生:“李知青、柳知青,快开开门,救命啊,我家孩子发高烧,抽过去了,我一个人弄不了他去医院,求求你们帮帮忙,搭把手抬一下吧,就在屯东头”
是求救的?
孩子生病?
柳嫣然和李红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警惕。
秦天刚刚才叮嘱过,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要单独出去,尤其不要晚上轻易开门。
李红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大婶,你是谁家的?孩子生病你应该去找赤脚医生或者王队长啊?”
“我们两个女知青,黑灯瞎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门外的声音更急了,带着哭喊:“我是屯东头老赵家的,医生去外村了,王队长家太远”
“孩子脸都青了,等不及了啊,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就搭把手抬到村口就行,我一个人实在背不动啊”
老赵家?
柳嫣然和李红兵对屯里人还不算太熟,隐约记得屯东头是有几户姓赵的。
听起来情况确实紧急
“嫣然,怎么办?”李红兵压低声音问,有些动摇。
万一是真的,见死不救,心里过不去。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柳嫣然也很矛盾,但她更记得秦天的嘱咐。
“红兵姐,阿天说了”
“我知道,可是万一孩子真出事了”李红兵咬了咬牙,对外面喊道:“大婶,你等一下,我们穿好衣服”
她说著,就要下炕。
柳嫣然连忙拉住她:“红兵姐,别万一”
“我就从门缝看一眼,如果是真的,咱们就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如果是假的,咱们就不开门。”李红兵也开始警惕起来。
柳嫣然觉得这也不保险,但看李红兵已经决定了,自己也担心万一真是人命关天,便点点头。
两人一起快速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门后。
李红兵透过门板的缝隙,小心地向外张望。
月光暗淡,只能看到门外确实站着一个模糊的、包著头巾的妇女身影,看不真切脸,正焦急地搓着手,来回踱步。
“看到了,是个女的,好像挺着急。”李红兵低声说。
“可是”柳嫣然还是不安。
门外的赵家大婶又开始拍门,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求求你们了,快开门啊孩子快不行了”
李红兵一咬牙,就要去拉门栓。
柳嫣然已经察觉到不太对劲了。
既然是孩子生病,都到快不行的地步,这个赵家大婶来找他们两个女同志分明就不太对。
按理说,她应该在孩子出事的第一时间去找民兵,怎么会来找她们两个女知青?
柳嫣然保留着一份理智,赶忙拉住李红兵的胳膊,对她摇摇头。
然后冲著门外大声说:“大婶,我们马上出来,你先别急,我们这就去叫隔壁的铁柱哥他们一起帮忙,人多力量大”
柳嫣然很聪明,这么说只为了试探。
如果对方真是求救,多叫些人帮忙自然更好。
如果是假的,听到要叫别人,很可能会露馅或者阻止。
果然,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急了:“别别叫别人来不及了就你们俩先帮我抬到村口就行,求求你们了”
这下,柳嫣然和李红兵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果然不对劲
真正着急救孩子,怎么会阻止叫更多帮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肯定有诈
“大婶,我们胆子小,黑天不敢单独出去,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李红兵立刻冲著门外喊道,声音冷了下来。
门外的拍门声和哭求声戛然而止。
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过了几秒,一个完全不同于刚才焦急哭腔的、带着阴冷和恼羞成怒的女声响起:“哼,给脸不要脸你们等著”
说完,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柳嫣然和李红兵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果然,这是个陷阱。
如果不是柳嫣然机警试探了一下,她们很可能就上当了。
“我的天真被秦大哥说中了”李红兵心有余悸,拍著自己的胸膛:“那个声音好像是王寡妇?”
“有点像”柳嫣然声音发颤,不确定地摇著头,继续说道:“她一定是看到阿天进山了才会用这种办法,想骗我们开门出去然后呢?她她想干什么?”
两人不敢细想,越想越怕。
如果刚才开了门,被拽出去,在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的时候
“快把门顶死”李红兵反应过来,和柳嫣然一起,将屋里那张破桌子费力地挪到门后顶上,又把仅有的两个板凳也堆上去。
做完这些,两人还觉得不保险,各自拿了柴刀和剪刀握在手里,背靠背坐在炕沿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悸和后怕依然萦绕心头。
两人谁也不敢睡,也不敢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声。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周围依旧一片死寂。
“是不是走了?”李红兵小声问,嗓子有些干哑。
“可能吧”柳嫣然也松了口气,但握著剪刀的手依然很紧。
然而,就在她们精神稍微松懈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甜腻和古怪草药味道的淡灰色烟雾,悄无声息地从门板下方的缝隙、以及墙壁上一些还没完全糊死的细微孔洞里,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这烟雾在黑暗中和微弱的炭火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甜腻古怪的味道却迅速在封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