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然在一旁看着,眼圈也有些红。
她何尝不是白吃白住?
可她身无长物,家里给的那对银簪子,一支给了秦天,另一支她贴身藏着,是最后的念想和底气。
柳嫣然只能更努力地干活,更细心地照顾秦天和这个下乡而创建起来的:家。
秦天看着李红兵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小布包,又看了看柳嫣然微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责任,也有点哭笑不得。
秦天本意是照顾柳嫣然,李红兵住进来,一来可以陪着柳嫣然,让她在靠山屯不会那么孤单。
二来杜绝靠山屯那些碎嘴子的人胡说八道。
然后,秦天可以利用空间,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些。
并没想着要她们回报什么。
可李红兵这份直爽和担当,却让秦天觉得,这个临时组成的家,似乎有了更真实、更坚固的纽带。
秦天打开布包看了看,里面大概有二十几块钱,还有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工业券,确实不多,但应该是李红兵全部的家当了。
秦天没有矫情,秦天将布包收下,但只从里面拿出了五块钱和几张本地粮票、布票,剩下的又推回给李红兵。
“钱和票我收下,算作咱们小集体的公共资金,以后买盐、买火柴、添置家用。”
秦天说话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其他的钱和票,你拿着,自己留着,买点女孩子需要的零碎东西,或者应急。
“家里活不用你全包,咱们分工合作。”
“嫣然细心,负责缝补收拾”
“你力气大一些,帮忙挑水劈柴。”
“我负责搞吃的和修房子,这样可好?”
秦天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接纳了李红兵的心意,维护了她的自尊,又做了合理安排,还给了她私人的空间。
李红兵愣了一下,眼圈也有点红,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秦大哥”
柳嫣然也连忙说:“阿天,我也会努力干活的。”
“嗯,我知道。”秦天笑了笑,摆了摆手再道:“走吧,上工了,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对,一家人”李红兵破涕为笑,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三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番坦诚的交谈,变得更加融洽和紧密。
之前那种隐约的寄人篱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共同经营一个家的归属感和责任感。
来到大队部集合点,其他知青和社员也陆续到了。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清理河沟和割草储备。
王福贵简单训话后,大家就各自散开。
男同志这边,秦天、周文斌、王杰跟着三娃,继续和淤泥、杂草、冻土奋战。
干了大概个把小时,中间休息时,几个人凑在背风的田埂下,喝着自带的水,抽著烟,闲聊起来。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赵大虎身上。
“唉,你们听说了吗?赵大虎家真的出事了。”王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他消息似乎比较灵通,昨天去公社领工具时听人说的。
“出啥事了?他不是在县医院吗?”周文斌推了推眼镜问。
“在医院是没错,可他家里”王杰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他爹妈,好像原来在厂里也有点问题,这次赵大虎出事,不知道怎么牵连的,也被查出来了。”
“听说全家都要被下放到更苦的地方去,他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谁还管他这个残废儿子?”
“下放?”周文斌吃了一惊:“那他”
“公社知青办和县里好像也头疼。”王杰继续低声说道:“赵大虎成分本来就有问题,我一早就看出来赵大虎家底不干净”
“现在又残了,干不了活,城里回不去,家里也完了,乡下也没地方愿意要这么个累赘,听说最后商量了个法子”
“啥法子?”连旁边抽烟的大柱和福根都竖起了耳朵。
“把他安置到北沟那边的牛棚去了。”王杰继续说道。
“北沟牛棚?”大柱皱起眉头:“那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离咱们这儿还得走十几里山路吧?不是专门安置那些成分不好、需要改造的人吗?”
“对,就是那。”王杰点头,凝重地说道:“那边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还有两个右派,平时就负责给公社养几头牛,开点荒。”
“条件听说比咱们这儿还苦。”
“把赵大虎这个残废的送过去,名义上是让他带伤养病,同时接受监督改造,实际上”
“唉,就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他那腿和胳膊,本来就没钱治,落下残疾是肯定的,在那地方没人照顾,冬天又冷”
众人一阵沉默。
北沟牛棚,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那是个比靠山屯更偏僻、更艰苦、也更特殊的地方。
送去那里,几乎等于宣判了赵大虎政治和生活上的双重死刑。
周文斌叹了口气,虽然不喜欢赵大虎,但听到这个下场,还是觉得有些物伤其类:“好歹也算有个去处。”
王杰也唏嘘:“是啊,总比扔大街上强,就是太惨了点”
大柱和福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
但显然也觉得赵大虎是罪有应得。
或者至少是运气太背。
秦天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北沟牛棚?
秦天记下了这个地方。
距离靠山屯十几里山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全是成分不好的人真是个好去处啊。
赵大虎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贪婪、愚蠢、恶毒,最终反噬自身。
就算没有秦天设计的那场意外,以他的性格和家庭背景,在这年代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更是废人一个,被扔到那种地方,在病痛、寒冷、孤独和歧视中煎熬余生
这比直接杀了他,或许更解气,也更合理。
秦天甚至觉得,这个安排,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完美。
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还不用脏自己的手。
“行了,别人的事少议论。”三娃过来催促,摆了摆手:“休息够了,继续干活,今天这片沟渠必须清理完。”
众人收起感慨和闲聊,重新拿起工具。
秦天挥动铁锹,将一锹粘稠的淤泥甩上沟岸,动作稳健有力。
阳光照在他沾满泥点的脸上,眼神平静深邃。
赵大虎的篇章,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北沟牛棚
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这位老熟人?
当然,不是现在。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趁著冬天来临前,利用空间和山林,积攒更多的资本。
让他们这个小家,在靠山屯稳稳地扎根,过上一个温暖富足的冬天。
秦天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山坡上割草的柳嫣然和李红兵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