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在相邻的家属院也传得沸沸扬扬。
柳嫣然听到时，心都快碎了，又担心又害怕，想去看秦天，又怕给秦天惹麻烦，也怕自家的情况连累秦天。
“我没事。”秦天看着柳嫣然，语气温和：“那些事都过去了”
柳嫣然这才仔细看秦天，发现秦天脸色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明亮锐利，腰背挺直。
整个人的气质和以前那个总是低着头、缩著肩膀的秦天哥完全不同。
像是脱胎换骨
“你你真的要下乡了？”柳嫣然咬了咬嘴唇，轻声问。
“嗯，通知下来了，去黑省靠山屯，过几天就走。”秦天点头，压低声音对柳嫣然说道。
柳嫣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下乡意味着什么，苦，累，离家万里，前途未卜。
更让柳嫣然难过的是，秦天哥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讨回公道，却要背井离乡。
“那里很冷吧？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柳嫣然的声音带着哽咽。
“不怕，我身体好。”秦天笑了笑，想让柳嫣然宽心。
柳嫣然却笑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用力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秦天心里一软，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柳嫣然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
柳嫣然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秦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阿天你带我走吧”
秦天一愣。
“我我跟你一起下乡”
柳嫣然抓住秦天的袖子，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我知道我家成分不好，会连累你可是”
“可是我在这里也过不下去了。”
“我爸在厂里抬不起头，我妈天天以泪洗面，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
“街道上总找我们家麻烦，说我是黑五类子女，连糊纸盒的活都要被人抢我我受不了了”
柳嫣然泣不成声，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
“阿天，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你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能离开”
“可是我我听说下乡去同一个地方，可以互相照应我吃得少，干活勤快，不会拖累你的我我”
柳嫣然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颊烧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阿天你要是愿意我我可以把自己交给你反正反正我也没想过嫁别人”
说完，柳嫣然死死低着头，脖子都红透了，身体抖得厉害，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秦天心头剧震。
他没想到柳嫣然会如此直接，如此勇敢，甚至说出把自己交给你这样的话。
这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来说，几乎是豁出一切的名节和未来。
柳嫣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也是真的对自己有着深深的信任和依赖。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女孩，秦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有敬佩，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带她走？
这意味着要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应对她家庭成分可能带来的麻烦，在陌生的土地上互相扶持。
但秦天能拒绝吗？
看着柳嫣然眼里的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秦天发现自己狠不下心。
何况，他秦天如今有空间，有灵泉，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逐渐增长的力量。
保护一个愿意跟自己同甘共苦的女孩，未必做不到。
下乡后山高皇帝远，成分的问题，或许真有转圜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不讨厌柳嫣然，甚至欣赏她的善良和勇气。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一份真挚的情谊，弥足珍贵。
秦天伸出手，轻轻握住柳嫣然冰冷颤抖的手。
柳嫣然浑身一颤，却没有挣脱。
“嫣然”秦天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说什么交给不交给的话，你是个好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
柳嫣然抬起泪眼，惶惑地看着秦天。
“下乡，很苦，你想好了？”秦天认真地问。
柳嫣然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再苦，也比在这里被人戳脊梁骨强我能吃苦”
“你家里会同意吗？”
“我我会跟他们说他们他们其实也知道我在这里没出路。”
“那你好好跟家里说。”
“如果能跟你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他们也许会同意。”
柳嫣然声音低下去，显然也没太大把握。
秦天沉吟片刻，道：“这样，你先回去跟你父母商量，如果他们同意，你就去街道报名，申请去黑省，具体到靠山屯”
“王办事员那边，我或许能再问问，看能不能把我们的安排到一起。”
“如果如果他们不同意，或者街道卡你，我们再想办法。”
秦天没有大包大揽，但给出了清晰的路径和承诺。
柳嫣然眼睛一下子亮了，如同注入光彩。
“真的？阿天，你你愿意带我一起？”
“嗯。”秦天点头，握紧了柳嫣然的手：“但你要记住，跟着我，不一定能享福，可能要一起吃苦受累”
“而且，在外人面前，我们就是一起下乡的知青，是同志关系，不能让人说闲话，对你名声不好。”
“其他的等我们站稳脚跟再说，好吗？”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保护了她，也给了彼此时间和空间。
柳嫣然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吃了定心丸，重重点头：“我懂阿天我都听你的，我这就回去跟爸妈说”
擦干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雨后的荷花，清丽动人。
“快回去吧，天黑了”秦天松开手，柔声再道：“有消息，明天老地方告诉我。”
秦天说的老地方，是两条巷子交叉处一个僻静的拐角，以前原主偶尔会去那里发呆，柳嫣然有时会路过。
不知道何时开始，就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嗯”柳嫣然用力点头，端起木盆，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天一眼，眼里满是星光。
秦天看着柳嫣然消失在院门内，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也好，在这陌生的时代，陌生的旅途上，有个知根知底、愿意并肩同行的人，或许不会那么孤单。
只是，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秦天抬头望了望开始闪烁的星辰。
靠山屯，等著吧。
秦天，带着他的青梅，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