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瘫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里播放著《土拨鼠之日》,比尔·默瑞饰演的气象播报员正在经歷第n次重复的同一天。
这已经是他循环播放的第三遍了。
他试图从这部时间循环题材的鼻祖电影里汲取一点“前辈”的经验,或者哪怕只是一丝虚无的慰藉。
电影里的主角最终通过学习和助人打破了循环,收穫了爱情。
可现实呢?
他苦笑一声,按下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主角无奈的脸上。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他现在成了被选中的那个人?上天或者別的什么鬼东西,赋予他这无尽轮迴的能力,是为了让他去“拯救”崔雪莉?
开什么国际玩笑!
崔雪莉是谁?
fx的成员,童星出身,国民妹妹,后来
后来是那个因为风格转变、大胆言行而陷入巨大爭议,几乎每次露面都能引爆舆论风口浪尖的女艺人。
他透过网络和媒体碎片了解过她。
崔雪莉似乎努力想打破某种桎梏,在综艺上试图解释自己,在s上分享那些被很多人认为是“出格”的照片和想法,像一只试图撞破玻璃罩的蝴蝶,每一次撞击都引来外界的指指点点和玻璃自身的震颤。
她好像在自救,又好像在那条路上越走越孤独。
而他李贤宇是谁?
一个住在半地下室、靠泡麵和烟续命,写了几年小说依旧籍籍无名的扑街作者。
他连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都快拯救不了了,拿什么去拯救一个被亿万目光注视,被名利场和网络恶意裹挟的明星?
他连接近她都做不到。
恐怕刚靠近她身边十米范围,就会被经纪人或者保安当成私生饭按倒在地。
他实在想不通,命运为何会將他和她如此荒诞地捆绑在一起。
他瞥向那台散发著屏幕光的电脑。
一个突兀的念头撞进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或许是因为那本小说?
《玻璃天使》。
那个以她为蓝本创作的故事。
书里的女孩“琉璃”的经歷和挣扎,与他所观察到的雪莉的公眾形象,確实有著惊人的相似性。
这个想法听起来无比自恋和牵强。一个当红偶像,怎么会因为他这个无名小卒写的小说而產生轻生的念头,甚至付诸行动?
但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看到了呢?万一书中的情节,那些他掺杂了想像勾勒出的孤独与绝望,恰好戳中了她內心最脆弱、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万一那个他的悲剧结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常人怎么会因为一部小说而自杀”他喃喃自语,隨即又顿住。
现在的崔雪莉,在大多数人眼里,还能用“正常”来形容吗?
她本身就站在悬崖边上,社会的目光、网络的暴力、行业的压力如同阵阵狂风,不断吹向她。
或许,只需要一片稍微有分量的雪
而他的小说,会不会就是那片雪?
如果是因为小说的悲剧结局刺激了她,那他修改结局不就好了。
把一个绝望的结局,改成一个充满希望的、温暖的结局。 让“琉璃”活下去,找到光明和救赎。
这样,如果崔雪莉真的看到,是否也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或者至少,不会被推向更深的深渊。
虽然这样修改会让他自詡完整的故事性大打折扣,小说的衝击力也会减弱。
但比起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比起让自己摆脱这永无止境的死亡循环,算不得什么。
说干就干!
李贤宇从沙发上弹起来,衝到电脑前,打开《玻璃天使》的文档,光標迅速拖到最后几页。
他盯著原本那段描写“琉璃”最终选择自我终结的文字,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刪除键。
清空之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將自己从原本阴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试图构想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开始敲打。
“琉璃在经歷了漫长的黑暗和挣扎后,在一个清晨推开了窗。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虽然依旧脆弱,但眼中却有了久违的微光。
窗台上那棵始终顽强的小草也结起了骨朵。
她最终明白了,他人的目光无法定义自己,世界的喧囂终会过去。
她选择离开令她窒息的环境,去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真正呼吸的地方。
或许是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或许是一个无人认识的异国他乡。
故事结束在她踏上未知旅程的背影,前方不再是绝望,而是充满不確定却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试图將所有的温暖和希望都灌注进去。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句號,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淡青色天光透过窗户渗进屋里。
他伸了个懒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修改后的结局,然后移动滑鼠,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带著他的希望,飞向了出版社。
希望这次能行。
希望这个新的结局,能拯救她。
也希望,能顺便拯救陷入这无尽循环的自己。
不过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倒是能找找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接近那个女孩。
如果崔雪莉没有看到这本小说,那他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个笑话么?
李贤宇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崔雪莉行程”的关键词。
一条条信息弹出,大部分都是过去的通告或他无法参与的私人活动。
就在他快要失望时,一个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以崔雪莉作为c的一档名为《心灵酒馆》的油管访谈综艺的录製。
雪莉在一间小酒馆里当店长,作为倾听者,採访来自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或艺人,分享他们的烦恼与故事。
更重要的是,节目组开放了申请通道,幸运者可以现场参与录製。
就是它了!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到她的公开活动。
他记下了录製的时间和大概地点,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必须去那里,必须想办法让她知道那本小说的存在,或者至少,能见她一面。
儘管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