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江浦县。
深秋的江浦县笼罩在破晓的薄雾里,长江像条青灰色絛带系在应天城腰际,晨光透过秦淮河口的老柳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碎影。
河工的哨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赤膊的工匠在监督下推动巨型水车,他们古铜色的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手臂肌肉隨著號子声起伏跳动,较为年老的匠人,用木槌校正著松木堤坝的角度,碎浪扑在他们草鞋上溅起细碎水。
工师挥动杏黄旗,工匠们迅速收缩以竹篾綑扎的导流堰,被束缚的江水顿时如脱韁野马冲向淤沙区,浑浊的漩涡裹挟著泥沙奔涌向东。
“这疏浚河道的法子,当真是闻所未闻,但別说,还真的挺有效果的!”
“据说是燕王府负责治理我们江浦县的河道堵塞之事,也是奇了怪了,北平那边,也未曾听闻过有大江大河啊。”
“別琢磨了,老实干活吧,我们这里疏浚河道还算是比较轻鬆,让你去修筑堤防,你就老实了!”
燕王府定下的治理江浦县水患四大工程,目前而言疏浚河道是最为轻鬆的,这也让很多工匠有了得閒的时间,说说话、嘮嘮嗑。
孟诚並不是个严苛的人,也没有管这些事情,相反身为燕王府长史,他可能政治智慧对比朝堂上的老油子差了些,但应付这些场合、对待这一类人群,已经足够了。
见识过燕王的威力,诸多的手段,孟诚清楚的很,这收拢人心也是重要的一环。
工匠的人心,就不是人心了吗?
他不仅允许工匠们得閒时隨意休息,还特意调动了燕王府的银钱,给这些工匠的工钱提升了一倍,並且好吃好喝。
现在但凡提起燕王的名字,这群工匠尽皆会露出感恩戴德之態。
“孟长史,殿下来了”有人匆匆前来稟告,孟诚脸色发顿,即刻整理衣饰,赶忙迎接,很快他就见到燕王朱棣一身劲装,踏步而来。
“河道疏浚的如何?”
燕王朱棣话音平淡,上来直接提正事,这让孟诚神色也正了起来,匯报导:
“殿下,这束水冲沙法』简直神了!”孟诚的语气中充满著感慨、欣喜,缓声说著:
“目前,滁水河域,自全椒县界至江口段,计长三十里,普遍挖深三尺,拓宽五尺。尤以江口三汊河』段淤塞最甚,此次开掘龙口,束水冲沙,清除淤积一万五千方,自此滁水入江畅顺无阻。”
“乌江水、十里河等支流,计长二十里,也已成功疏通河道,並与滁水主干一同深浚,確保內部积水可速排入大江。”
“境內沟渠,疏通田间沟渠百余条,修葺塘堰二十口。”
“现在,已经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朱棣闻言微微頷首,七天时间,解决一县河道疏浚之问题,这不仅仅是束水冲沙法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在朝廷给予拨款的情况下,燕王府这边也在不断地砸钱』,给与工匠们最高的工酬和待遇,並且几乎无限制的招揽工匠。
为何要这么急?
明面上是让孟诚获得功劳,实际上江浦县已经是他朱棣的了,他要把这里打造成为自己的私人县城,国中之国,谋反主力都要从这里的百姓发展。
且,燕王府建设在北平,想要在江南发展必须需要一个稳定的驻地,就单说永乐商行也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地盘,江浦县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至於徵调民夫工匠,消耗钱粮”孟诚正准备继续匯报,可却被朱棣打断:“这些就不用和本王讲了,该给工匠的钱,一文也不能少,没有钱就去找世子拨钱,向朝廷申请。”
“主要是让朝廷出钱,懂吗?”
“不能委屈工匠,苦一苦朝廷,骂名本王来担!”
孟诚心中一凛,都说皇太孙朱允炆仁慈爱民,可他觉得殿下才是真正的爱民啊,千古以来他从来没有听过哪位圣人说过这种话。
踏踏踏。
朱棣走到不远处的河道前,正在忙碌的工匠注意到了朱棣到来,齐齐行礼,朱棣则摆了摆手:“诸位辛苦了,每人赏银五两。”
“凡参与此次疏浚河道的工匠,皆赏银五两!”
这话说的,豪气冲天,工匠们愣了愣,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听错了,五两银子对於他们而言代表著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跟在朱棣身旁的孟诚,面色顿了顿,五两?
这
说实话每人五两白银,整个江浦县参与的工匠大约八千名左右,这就是四万两,对於燕王府而言自然问题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啊!
“不用谢本王了,好好干。”
朱棣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而是认真观察起这正在疏浚的小型河道。
闻言,工匠们心中不禁打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五两白银燕王殿下应该不会骗他们百姓吧?但燕王殿下就算是那他们逗笑,他们难道还真的敢去找燕王要钱?
害,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吧。
朱棣不知工匠们心中在想什么,他注视著面前的河道,束水冲沙法,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这算得上是大明朝现有的工业技术,能做到的最好的疏浚方法了。
其宗旨,並非简单地將河道挖宽,而是一种极具智慧的引导自然之力』的工程方法。
收窄河道,加快流速,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冲刷泥沙。
勘察出泥沙淤积最严重的河段、河道天然较窄、可用於建造束水工程的位置、以及下游用於泄流的安全区域,隨后建造束水工事』,在选定的“龙口”处,建造临时性的束水堤坝。
其实这种束水堤坝,材料很简单,就是用巨竹编织成巨大的长笼,或是用木料製成大型柜体,中间填入石块、沙土,形成坚固的堤坝段。
將这些竹龙』或木柜』逐个连接,从河道两岸向中心延伸,从而大幅收窄过水的河道宽度。
隨后就是埽工,將秫秸、树枝、芦苇等材料用绳索綑扎成巨大的圆柱体,將其层层堆叠、固定,也能形成有效的束水堤岸。
后面的就重要多了,因为需要使用到流体力学原理』的概念,流量不变时,过水断面减小,流速会急剧增加,高速水流蕴含著巨大的动能,足以捲起並带走河床上沉积的淤泥。
此时,不再是人』在挖沙,而是水』在冲沙。
冲沙过程中,需有河工乘坐小船,用长杆、铁齿耙等工具,辅助鬆动顽固的淤积物,並疏导被水流衝下来的树枝等杂物,保持龙口畅通。
现今洪武年间的疏浚方法,显得直接暴力很多,就是单纯的人海战术,直接清淤,一群人在上游筑坝断水,或选择枯水期,让河道局部乾涸,然后徵发大量民夫,用锄头、铁锹、箩筐等工具,下到河床將淤泥一锹一锹挖出,再靠人力或牲畜运走。
这种工程浩大,效率极低。
既辛苦了百姓,也效率低下,且需要频繁徵调民夫,问题太多。
见疏浚河道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后,朱棣屏退左右,对著身旁的孟诚道:
“孟诚,张玉他们修炼先天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本王不会亏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两本密卷赐给你了,一是先天功』,二是神足经』,都是至高內功心法。”
“还有这一千五丁力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