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路?!”
百里胖胖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那种尖锐的颤音像是一只被狠狠踩了尾巴的尖叫鸡,瞬间划破了空气中沉闷的凝重。
他瞪圆了那一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死盯着陆玄,仿佛刚才钻进耳朵里的不是汉语,而是某种来自外星的恐怖呓语。
“老陆,你认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在那位这大夏武力天花板、能够手摘星辰的老夫子眼皮子底下跑路?这跟拎着汽油桶去警察局门口放火、然后在局长面前越狱有什么区别?!”
胖子浑身的肉都在哆嗦,那是对于“陈夫子”这个名讳本能的恐惧。
“当然有区别。”
陆玄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探讨什么关乎人类存亡的哲学命题。
“区别在于,我们是拯救了斋戒所的英雄,不是制造混乱的罪犯。你要搞清楚定位,事情办完了,危机解除了,我们也该功成身退了,这在兵法上叫作‘战略性转移’,懂不懂?”
“战略性个鬼啊!”
百里胖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正要继续反驳,陆玄却已经不再理会他那风中凌乱的表情,直接转身看向了站在一旁吞云吐雾的吴老狗。
此时的吴老狗,似乎已经从心疼那个宝贝酒葫芦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褶子依然深刻,但此刻正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背着手,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挺拔,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读懂的狡黠与赞赏。
“老头,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陆玄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走?往哪走?”
吴老狗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屁股上厚厚的尘土,动作有些迟缓,却透着一股子从容。
“这里是斋戒所,是老头子我的一亩三分地。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这辈子的酒钱还没攒够,走不得,走不得哟。”
他抬起眼皮看着陆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光芒。
“再说了,总得有人留下来擦屁股吧?看看这四周,这一地的烂摊子,又是古神教会又是龙尸的。要是没人顶在前面,陈夫子那老倔驴要是发起火来,恐怕连这座孤岛都要给一巴掌沉进海里喂鱼。”
“你们几个小滑头放心走吧。这口大黑锅……不对,这光荣而艰巨的善后工作,老头子我就接下了。”
吴老狗嘿嘿一笑,那满口的黄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不知放了多久的香烟,“啪嗒”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
火星在烟头明灭,他惬意地眯起眼,吐出一团浓重的烟圈,目光投向了西北方那片乌云翻滚的天际。
“而且……那老夫子虽然脾气臭,但也不是老糊涂。这一幕虽然看着惨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几个娃娃终究是守住了底线,没让那群古神教会的疯子把天捅破。不论过程如何,结果摆在这里,你们是有功之臣。”
说到这里,吴老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他就算看到这一幕,哪怕为了面子哼哼两声,也未必真的会找你们的麻烦。毕竟……要不是你们拼命,这斋戒所今天过后,怕是连块完整的砖都剩不下了。”
听到这番话,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曹渊,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吴老,大恩不言谢。”
曹渊对着吴老狗重重地抱拳一礼,腰背弯成了九十度。
这不仅是礼节,更是敬重。
他心里清楚,吴老狗这是在主动帮他们承担来自守夜人高层的怒火与质询,是在用自己这一辈子的功勋和脸面,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去去去,少来这一套。”
吴老狗嫌弃地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赶紧滚蛋,看着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我就心烦,尽给我找事。记得以后要是真发达了,别忘了托人给我老头子带两坛好酒就行,若是那种兑了水的劣酒,我可要去骂你们祖宗十八代的。”
“一定!必定是最好的陈酿!”陆玄笑着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废墟瓦砾之中,传来一阵虚弱的脚步声。
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正是之前在b3区拼死坚守、几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两位守夜人,王路和方阳辉。
他们两人的制服早就不成样子,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碎布条,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凝固的黑血,甚至能看到方阳辉那空荡荡的袖管。
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重新被点燃的火炬。
“陆玄……还有曹渊兄弟……”
王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极度的虚弱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好几次,但语气中充满了无可撼动的感激。
“今天如果不是你们从天而降……我和老方,还有这里的一切,甚至守夜人的尊严,恐怕都已经不在了。”
方阳辉也是一脸激动,挣扎着想要挺直腰杆敬礼,但那条断臂实在无法抬起,剧痛让他脸色惨白。
他只能用一种最为崇敬、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几人:“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这条命,随时由你们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有亲历者才明白那种绝望。
而在绝望中看到陆玄那如神魔般降临的身影,一刀斩断苍穹、一声令下万囚臣服的霸气,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两位铁血汉子的心。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也是对救命恩人的死心塌地。
“言重了,大家都是守夜人,这也是分内之事。”
陆玄并没有居功自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王路沾满血污的肩膀,度过去一丝微弱却温和的灵力。
“这里以后还得靠你们协助吴老维持秩序。那些囚犯虽然暂时被吓破了胆,但都是些老油条,心里阴暗着呢。千万别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一旦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混乱还会重演。”
“明白!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这帮杂碎再翻天!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路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寒光,做出了军人的承诺。
“好了,煽情的话就留到庆功宴上再说吧。”
陆玄突然收敛了笑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即便隔着数百里,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依旧如芒在背,仿佛连天空都要在那股意志下塌陷。
皮肤上甚至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感,那是属于人类天花板的压迫力,是来自灵魂层面的警告。
“老夫子还有三分钟抵达战场,那种级别的强者,缩地成寸不过是基本操作。如果你们不想被抓回去关禁闭写两万字检讨的话,现在就得走了。”
“胖子,老曹,走了!”
陆玄不再废话,眼神一凛。
他一把拉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还在碎碎念的百里胖胖,另一只手猛地拽住曹渊的胳膊。
“嗖——”
身形一动,大步朝着监狱外围那处最险峻的悬崖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即将踏出视线的那一刻,陆玄回头。
隔着漫天的尘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身形略显佝偻却又在此时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
“吴老,珍重!”
这四个字,在风中飘散。
“滚吧滚吧,小兔崽子们。”吴老狗笑骂着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只是指间的烟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玄不再停留,带着两人一路疾驰,脚下的碎石被踩成齑粉。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斋戒所最边缘的悬崖之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身后是废墟与秩序的残骸,前方则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这处悬崖高达百米,经过刚才的战斗余波震荡,边缘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往下一看,如利剑般耸立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在怒吼的狂浪中若隐若现,像是深渊巨兽张开的獠牙。
此时正是风暴未歇之时,狂暴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岩石上,激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千军万马在咆哮。
阴沉的天空与黑色的大海在远处交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形成了一副足以吞噬一切生灵的深渊画卷。
“我……我们该不会……真的要从这儿下去吧?”
百里胖胖站在悬崖边上,探出脑袋往下一看。
那种深不见底的落差感让他瞬间双腿发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得像一张a4纸。
“老……老陆,这太高了吧?这一百多米啊!按自由落体公式算,拍在水面上跟拍在水泥地上有什么区别?这要是跳下去,不得摔成肉泥啊?!”
胖子死死抱着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而且你看看下面!全是礁石!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万一撞上了怎么办?脑袋开花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会游泳吗?我有游泳圈吗?我们没有潜水装备啊!这么大的浪,就算没摔死也会被卷进旋涡淹死的!!”
百里胖胖已经快要崩溃了。
这哪是跑路?
这分明就是自杀!还是那种死无全尸的自杀!
相比之下,曹渊虽然镇定许多,但也眉头微皱。
他看着那汹涌澎湃的海面,判断着落点:“风浪太大了,洋流方向混乱。普通人下去必死无疑。虽然我们是能力者,但这高度……稍有不慎内脏都会震裂。”
“没时间犹豫了。”
陆玄根本没有理会两人的分析。
他抬头感受着那股已经降临到头顶、几乎要将他骨骼压碎的恐怖气息。
那是陈夫子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带着审判的威严,随时可能落下,将他们禁锢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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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那位老人家落地,想走都走不了了。
“信我。”
陆玄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在百里胖胖惊恐的尖叫声中,在曹渊愕然的注视下。
陆玄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心理建设或者准备的机会,双臂肌肉瞬间紧绷,猛地发力!
“啊啊啊啊——!!!救命啊!!”
“走你!!!”
陆玄一手提着体重接近一百八十斤的百里胖胖,一手拎着一脸冷酷的型男曹渊,就像是拎着两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轻松。
他的双腿微曲,灵力灌注于足底,然后猛地发力!
“嘭!”
悬崖边缘那块历经风吹雨打的巨岩,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炸裂!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陆玄带着两人,如同展翅的大鹏,迎着狂风与暴雨,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漆黑的深渊!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变得缓慢。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眼前是极速放大的海面,那黑色的海水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翻涌着迎接他们的到来。
百里胖胖的尖叫声在凄厉的风中被拉得很长很长,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声音。
“陆玄你个大坑货!!!我恐高啊啊啊啊——!!!”
“而且我早饭还没消化完啊啊啊!!!”
失重感包裹着三人,所有的权谋、算计、责任与重担,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在脑后。
只有最原始的、坠落的快感。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道身影,在巨大的重力加速度下,如三枚出膛的炮弹,避开了致命的暗礁,狠狠砸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海面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了数十米高的白色水花。
海水瞬间灌入口鼻,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并未持续太久,三人随即被汹涌的浪涛卷动,瞬间吞没,随着暗流急速远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悬崖之上。
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在不断盘旋,诉说着刚才那一跃的疯狂与决绝。
几分钟后。
废墟之中。
吴老狗嘴里叼着那根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睛,任由烟雾熏着眼角。
他远远眺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海面上波涛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感慨万千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
“这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青白色的烟雾在风中缭绕不散,仿佛在他浑浊的瞳孔中勾勒出了一个个早已逝去、却鲜活如初的面孔。
那是属于他的时代,属于他的战友。
“行了,人都走了,老头子我也该干活了。”
直到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吴老狗才如梦初醒般拍了拍手,将烟头扔在脚下,用力地踩灭。
随后,他缓缓转身。
就在转身的这一瞬间,那个在陆玄面前和蔼可亲、插科打诨的老头不见了。
一股极其阴冷、诡异且强大的精神威压,从他这具看似衰老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因为陆玄离开而开始有些蠢蠢欲动、眼神闪烁的囚犯,以及那些试图趁乱搞小动作的刺头。
吴老狗那布满老年斑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都给老子听好了。”
吴老狗的声音并不大,没有任何嘶吼,但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年轻的煞星虽然走了,但老头子我还在这儿。”
他浑浊的眼球一点点变得清明,却充满了杀意。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头比刚才那头龙还要硬,大可以再闹腾试试。”
“看看是你们那点可怜的禁墟发动的快,还是老夫的‘梦’……做得快!”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
一句话,如定海神针。
那些刚想有点小心思、准备趁乱起哄的囚犯们,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瞬间回忆起了刚才那头巨龙降临被支配的恐怖画面,以及吴老狗过往在这个监狱里留下的无数心理阴影。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双膝发软。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
一个个囚犯吓得面如土色,再次乖乖地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浑身冷汗淋漓,抖若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