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姜平安默默地退出了战圈,顺手捡起几颗滚落到脚边的算盘珠子,在手里把玩着。
暴力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有时候,确实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郭掌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好在这帮汉子下手虽然重,但也知道分寸,大多是往屁股、大腿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没往死里打。
一盏茶的功夫后。
人群散开。
孙账房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那身绸缎长衫被撕成了布条,两撇八字胡也被揪掉了一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倒出一堆铜板,又数了四十文补上。
“钱钱都在这儿了”
孙账房带着哭腔,把钱推到老李头面前,“一千二百八十文一文不少”
老李头冷哼一声,把钱收起来,仔细数了数,然后冲着地上的孙账房啐了一口浓痰。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犯贱!”
孙账房捂著腮帮子,眼神怨毒地盯着老李头,又恶狠狠地剐了姜平安一眼。
“行李大牛,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们给我等著!”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跑到安全距离后,才敢回头放狠话:
“实话告诉你们!这东仓,乃是城西孙家的产业!我表哥就是孙家的大管事!你们打了孙家的人,就等著全家要饭去吧!”
说完,这货也不管掉在地上的鞋,光着一只脚,逃命似的钻进了夜色里。
“孙家?”
姜平安把玩算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陈人杰,“胖子,城西孙家是不是就是孙继祖那个孙家?”
陈人杰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是啊。这太平县就一个孙家能有这排场。”
姜平安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冤家路窄啊。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黑心账房,没想到这一脚踢出去,竟然又踢到了孙继祖的屁股上。
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小相公。”
老李头分完钱,带着一帮兄弟走了过来。
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此刻面对姜平安,却显得有些局促。
老李头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刚才多谢小相公仗义执言。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要不是你,我们这帮大老粗,今天肯定又要被那姓孙的给坑了。”
“是啊是啊,多谢小相公!”
“小相公真是神童啊,那脑瓜子转得比算盘还快!”
众汉子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朴素的感激和敬畏。
在这个时代,知识就是力量,能口算账目的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举手之劳罢了。”
姜平安摆摆手,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样子,“大家赚的都是血汗钱,一文钱摔八瓣花,凭什么让他白白吞了?”
这话算是说到汉子们的心坎里去了。
老李头眼圈一红,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大概有百十来文,双手捧著递到姜平安面前。
“小相公,这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多,给您买点笔墨纸砚,或者是买点糖吃。”
姜平安看着那双粗糙手里捧著的铜钱。
那是带着体温和汗水味道的钱。每一文,都沉甸甸的。
他若是接了,这便是一场交易。
他若是不接
姜平安伸出手,却并没有拿钱,而是将老李头的手推了回去。
“李大叔,这钱我不能收。”
“嫌少?”老李头一愣,有些窘迫,“也是,小相公是读书人”
“不是嫌少。”
姜平安摇了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
“李大叔,这钱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血汗,我姜平安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我要是收了这钱,那成什么了?刚才那番话,岂不是成了待价而沽的买卖?”
老李头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读书人,大多是鼻孔朝天,看不起他们这些下苦力的。
偶尔遇到几个客气的,那也是为了显摆自己的仁义,眼神里藏不住的嫌弃。
可眼前这个六岁的娃娃,眼神清澈,语气诚恳,是真没把他们当外人。
“那那这”老李头捧著钱,一时不知所措。
“天冷,湿气重。”
姜平安指了指老李头身后那些还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汉子们,“拿这钱去打几角酒,
切二斤猪头肉,给兄弟们驱驱寒。大家伙儿吃饱了,身子暖和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众汉子一听这话,眼眶都有些发热。
“小相公仁义!”
“以后小相公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咱这一百多斤力气,随时给您留着!”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收回怀里,随后退后一步,冲著姜平安抱拳一礼,腰弯成了九十度。
“小相公,大恩不言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在码头这一亩三分地,谁要是敢欺负您,报我李大牛的名字!”
说完,老李头一挥手,带着那群热血沸腾的汉子,浩浩荡荡地往酒肆方向去了。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陈人杰在旁边吧唧了一下嘴,
一脸肉疼地小声嘀咕:“平安,那可是一百多文钱啊够买五十个肉包子了”
“出息。”
姜平安白了他一眼,“一百文钱买不来十五条好汉的人情。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他转过身,脸上挂著轻松的笑意,正准备招呼郭有才回店里再喝口热茶。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郭记老店门口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郭掌柜正站在门槛内,脸色惨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拽著郭有才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郭有才疼得龇牙咧嘴。
“爹,你干嘛啊?疼”郭有才挣扎着想要迎上来,“平安他们还要进来歇会儿呢。”
“歇什么歇!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