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几只野鸟在枝头乱叫。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拿出早上藏起来的两个冷馒头，就着凉水，食不知味地啃著。
“平安，咱们以后咋办啊？”
陈人杰一边啃馒头，一边抽抽搭搭，“总不能一直这么臭下去吧？
我刚才看见那个谁那个隔壁班的小翠，看见我都绕道走了。我的名声全毁了！”
姜平安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馒头，眼神有些发直。
名声？
在这个世道，名声能当饭吃吗？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钱。
如果不做卤煮，还能做什么？
肥皂？玻璃？火药？
别扯了。
且不说原材料去哪弄，光是这工艺流程，他一个文科生也就知道个大概原理。
真要上手实操，估计还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给炸死了。
写小说？卖诗词？
这倒是条路子。可他现在才六岁，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写出来的东西谁信？
再说了，这年头版权意识淡薄，前脚写出来，后脚就被书坊盗印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难啊。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就在姜平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沙沙沙”
有人来了。
姜平安警惕地抬起头，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怀里。
难道是孙继祖那帮人不死心，追到这里来找茬了？
树枝被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不是孙继祖。
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孩，年纪跟他们相仿，皮肤有些黑，眼睛却很亮。
姜平安认得他。
这是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同学，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好像叫郭有才？
“是你们啊。”
郭有才看到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捂鼻子或者露出一脸嫌弃，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我找了半天，原来你们躲这儿来了。”
陈人杰下意识地往姜平安身后缩了缩：“你你来干嘛？来看笑话的？”
“不是。”
郭有才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子味道不可避免地飘了过去。
郭有才的鼻子皱了皱，显然也是闻到了，但他并没有退缩，只是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个我是来谢谢你们的。”
“谢我们？”姜平安有些意外，“谢我们什么？谢我们把教室熏得没法待？”
“不是。墈书君 首发”
郭有才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我是谢你早上骂孙继祖的那番话。那个孙继祖，仗着家里有钱，平时没少欺负人。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我不敢说。你今天把他骂得哑口无言，真解气！”
姜平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合著自己这是成了“反霸凌斗士”了？
“就为这事？”姜平安重新坐回石头上，“那你谢完了，可以走了。这里味儿大，别熏着你。”
郭有才没走。
他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那个姜平安，我看你们好像没地方去？”
郭有才指了指他们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而且你们身上这味道，要是不洗洗，下午的课怕是没法上了。夫子肯定还会赶你们去窗户边吹风。”
这话算是戳到了两人的痛处。
陈人杰又要哭了：“我也想洗啊！可是书院的澡堂还没开门，宿舍里也没热水”
“我家有。”
郭有才突然说道。
“啊？”两人同时抬头。
“我家就在山脚下，离这儿不远。”郭有才指了指山下的方向，“我家是开客栈的，叫郭记老店。
后面有大锅炉，随时都有热水。而且我娘做饭挺好吃的，比斋堂的强。”
说到这里，郭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要是你们不嫌弃，去我家洗个澡，吃顿饭吧？”
姜平安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黑瘦的男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这郭有才眼神清澈，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的人。
而且，对方那句“开客栈的”，让姜平安心里微微一动。
客栈？
那是消息最灵通、人流最复杂的地方。
也是商机最容易出现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姜平安问道，“就不怕孙继祖连你也一起针对？”
“怕啊。”
郭有才坦诚地点点头，“但我爹说了，做买卖的，讲究个广结善缘。
而且我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敢跟孙继祖叫板，还敢吃吃那种东西，肯定是做大事的。”
这理由，虽然听着有点牵强，但也算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姜平安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澡，和一顿正常的饭。
再这么馊下去，他自己都要吐了。
“行。”
姜平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那就叨扰了。这人情，我姜平安记下了。”
“太好了！”
陈人杰一听有热水澡和好吃的，立马满血复活，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郭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走走走，快走！我都快痒死了！”
三人顺着后山的小路，溜出了书院。
郭记老店确实不远，就在青云集的最东头，位置有些偏。
比起西市口的喧闹和书院门口的繁华，这里显得冷清了不少。
一座两层的小木楼，门前的幌子被风吹得有些破败，上面写着“郭记老店”四个字，墨迹都有些淡了。
门口并没有伙计招呼，大堂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擦得发亮的桌子，显得格外寂寥。
柜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正趴在账本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哟，是有才啊。”
中年男人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这是啥味儿啊？”
郭掌柜一脸惊恐地看着儿子身后那两个像是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小孩，“有才，你这是带朋友回来掏粪了？”
“爹！”
郭有才脸一红，赶紧解释，“这是我同窗！姜平安和陈人杰！他们遇到点麻烦，来咱家洗个澡。”
姜平安上前一步，虽然形象狼狈，但礼数周全。
“郭伯伯好。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