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安祭出了杀手锏：“听说县城有家刘记肉铺，那卤肉是一绝。尤其是那猪头肉，切得薄薄的，晶莹剔透，蘸上蒜泥醋”
“咕咚。”
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响起。
陈人杰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去！必须去！为了体察民情，为了写出好文章，这险，我冒了！”
下午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夫子在讲台上念经似的讲著《幼学琼林》，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昏昏欲睡。
姜平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书装样子，脑子里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要想做卤大肠的生意，光有肠子还不行。
还得有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虽然不算稀罕物，但大多是在药铺里当药材卖的。
要配齐这一副卤料，得花不少心思，也得花不少钱。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干瘪的钱袋。
那是他离家时，那个便宜老爹塞给他的。
一共也就几十文钱，交了束修，买了笔墨，剩下的也就够买几个馒头。
穷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姜平安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陈人杰。
这胖子虽然傻，但那是真的富。
那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著的那个金镶玉的挂件，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就是现成的金主啊。
“当——当——”
终于，救命的钟声响起了。
夫子前脚刚迈出学堂，陈人杰后脚就跳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走走走！平安，快走！”
他拽著姜平安的袖子就往外冲，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晚一步那猪头肉就会长翅膀飞了似的。
两人混在下学的人流中，一路来到了书院的大门口。
青云书院虽然管理严格，但对于走读的学生还是放行的。此时正是下学高峰期，大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看门的王大爷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个大茶壶，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过往的学生。
“低头，别说话。”
姜平安拉着陈人杰，混在一群高年级的师兄身后。
陈人杰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地抓着姜平安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尽量缩著身子——虽然这对于他的体型来说是个高难度动作，试图把自己藏在那位师兄宽大的背影里。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两人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王大爷突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
陈人杰浑身一僵，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那两个小的。”王大爷慢悠悠地开了口。
姜平安心里一紧，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乖巧笑容：“王爷爷，您叫我们？”
王大爷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陈人杰那身显眼的绸缎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眼生啊。新来的？”
“是，王爷爷。”姜平安恭敬地行了一礼，“我们是蒙学堂的新生。家里长辈托人带了些换洗的衣物在县里客栈，让我们去取一下。”
这理由编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王大爷吧嗒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陈人杰在旁边抖得像个筛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越是这样，反而越显得心虚。
姜平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王大爷看向陈人杰的视线，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馒头——那是刚才在斋堂没吃完特意留下的。
“王爷爷，这是斋堂刚出锅的馒头，还热乎着呢。您老坐这儿吹风辛苦，吃口热乎的暖暖胃。”
他把馒头轻轻放在王大爷身边的茶几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孝敬自家爷爷。
王大爷看了一眼那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原本紧绷的脸皮松动了几分。
“行了，去吧去吧。”王大爷挥了挥手，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早去早回，别在城里贪玩。要是赶不上关门的时辰，就只能在外面喂蚊子了。”
“哎！谢谢王爷爷！”
姜平安如蒙大赦，拉起已经腿软的陈人杰，一溜烟地跑出了大门。
直到跑出老远，拐过了一个弯，看不到书院的大门了，陈人杰才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吓吓死我了”陈人杰拍著胸口，脸色煞白，“平安，你胆子也太大了！刚才要是被识破了，咱们就完了！”
“富贵险中求嘛。”
姜平安倒是气定神闲，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书院大门，“再说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付这种看门大爷，两个馒头比什么好话都管用。”
“走吧，别喘了。”姜平安拍了拍陈人杰那颤巍巍的肚子，“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咱们得抓紧时间。”
青云集就在山脚下，沿着青石板路走个两三里地就到了。
此时正值傍晚，县城的集市虽然不如早市那般热闹，但也别有一番烟火气。
街道两旁挂起了灯笼，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炸油条的、修鞋的、算命的
陈人杰一进了集市，那股子刚才的怂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啊！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戒尺，只有香喷喷的食物和热闹的人群。
“平安！你看那个！糖人！”
“平安！那家烧饼看着不错！”
“平安！我要吃那个！”
陈人杰像只脱缰的野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见什么都想买。
姜平安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一个卖桂花糕的摊位前拖了回来。
“别忘了正事。”姜平安板著脸，“先把事情办了，剩下的钱随你吃。”
“正事？啥正事？”陈人杰嘴里塞著半块刚才顺手买的桂花糕，一脸茫然。
“找屠夫。”
姜平安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视著，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挂著“张记肉铺”幌子的小店。
那店门口摆着一张油腻腻的案板，上面挂著几扇猪肉，案板下扔著几个猪头和一堆杂碎。
一股熟悉的腥膻味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