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白粥馒头管饱，但这种带肉的佐餐小菜，往往是限量的，或者是给高年级师兄的优待。
“想吃？”姜平安侧头看了他一眼。
“想！”陈人杰拼命点头。
“想吃就看你的本事了。”
姜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昨天教你的那一招，还记得吗？”
陈人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胖脸微微一红，有些扭捏：“真真要说啊？这也太太那啥了。”
“太什么？”姜平安挑眉，
“太丢人？是丢人重要，还是肉末咸菜重要？再说了，好话一句三冬暖，你让人家听着心里舒坦了，人家给你点实惠，这是公平交易，哪里丢人了？”
陈人杰纠结地绞着手指，看着那盆越来越少的肉末咸菜，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他们了。
今天负责打饭的，还是昨天那个胖大婶。
大概是早起没睡醒，胖大婶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几分。
那张大脸板得像块铁板，眼皮耷拉着，手里的勺子机械地挥动着，给前面的学生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粥，多一滴都不给。
“下一个。”胖大婶头也不抬地喊道。
姜平安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陈人杰，眼神示意：上。
陈人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悲壮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碗往窗台上一放，看着胖大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昨天姜平安那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着简单，真轮到自己上阵，嘴皮子就像是粘了胶水一样张不开。
“要要什么？”胖大婶不耐烦地敲了敲桶边。
陈人杰憋红了脸，脑子里回想着昨天姜平安教的那些话，又想到了那盆肉末咸菜。
拼了！
“婶婶婶早！”
陈人杰这一嗓子喊得有点劈叉，声音大得把旁边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胖大婶手里的勺子一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满头大汗的小胖子，
眉头皱成了“川”字：“喊魂呢？大清早的，咋咋呼呼干什么？”
陈人杰被这一瞪，差点没缩回去。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姜平安正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鼓励，其实是看好戏。
不能怂！为了肉末咸菜！
陈人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一点：“婶婶，您您今天气色真好！这红光满面的，比比那蒸笼里的馒头还白净！”
“噗——”
后面排队的一个学生没忍住，直接笑喷了。6邀墈书枉 首发
姜平安也是嘴角抽搐，无奈扶额。这比喻，真是绝了。
把人比作馒头，也就这吃货能想得出来。
胖大婶愣住了。
她在斋堂干了这么多年，听过嫌饭馊的，听过嫌菜咸的，甚至听过骂娘的，但被人比作“白净的大馒头”，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那张紧绷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先是错愕，然后是想笑又憋著，最后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你这浑小子，胡说什么呢！”
胖大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那股子凶煞气散了大半，“拿婶婶寻开心是吧？”
“没！绝对没有！”
陈人杰见状，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顺杆往上爬，“我是真心的！刚才我在后面排队就看见了，婶婶您这一站，
就像是咱们斋堂的定海神针，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尤其是您挥勺子的那个动作，特别特别利索！特别有劲！”
这几句话虽然也没什么文采，但胜在真诚。
尤其是从陈人杰这个看着就憨厚老实的小胖子嘴里说出来，那可信度瞬间飙升。
胖大婶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颤。
“行了行了，就你嘴贫！”
胖大婶笑骂道，手里的勺子却很诚实地往旁边那个陶盆里一伸，满满当当地挖了一大勺肉末咸菜，直接盖在了陈人杰那碗白粥上。
“看你这身板，正是能吃的时候。多吃点，别饿瘦了，到时候你爹娘该心疼了。”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挑了两个个头最大的馒头，塞到了陈人杰手里。
“谢谢婶婶！婶婶您真是活菩萨！”
陈人杰捧著那碗堆得冒尖的粥，看着那红彤彤的肉末咸菜，激动得差点给胖大婶磕一个。
这一刻，他悟了。
原来姜平安说得对，这嘴甜真的是能当饭吃的！而且是吃好饭！
轮到姜平安时，他只是乖巧地笑了笑，喊了一声“婶婶辛苦了”。
胖大婶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同样给了他一大勺肉末咸菜，还额外多给了一个馒头。
两人端著战利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人杰看着碗里的肉末咸菜，嘿嘿傻笑，那模样活像是个刚娶了媳妇的二傻子。
“平安，神了！真神了！”陈人杰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一脸的满足，
“我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没想到那大婶真吃这一套！这肉末真香啊！”
姜平安慢条斯理地掰开馒头，把咸菜夹进去，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肉夹馍。
“这就是人性。”
姜平安咬了一口馒头，咸鲜的肉汁浸透了松软的面皮，在口腔里炸开，
“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这种干著粗活累活、平日里被人忽视的人。
你给她们一点尊重，一点夸赞，她们能把心都掏给你。”
陈人杰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学会了，学会了。以后我就把这嘴练得跟抹了蜜一样，走遍天下都不怕饿死。”
“光嘴甜还不够。”
姜平安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啃干馒头的学生，“还得学会看人下菜碟。对胖大婶，你要夸她能干、夸她心善；
若是对陈夫子，你就得夸他学问高深、夸他教导有方；若是对孙继祖那种人”
“对他咋样？”陈人杰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