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在集市上卖猪肉攒下的碎银子和铜板。
他数了又数，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数的不是钱，是他的命。
“俺出一半。”姜世虎把四两碎银子推过去，“不能总让富贵老弟掏钱。这读书是正事，俺老姜虽然穷，但这骨气还是有的。”
陈富贵刚想推辞，却被姜平安拦住了。
姜平安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和那堆沾著油腥味的碎银子，心里微微发酸。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尊严。
“掌柜的，结账。”
从书店出来，四人手里的东西焕然一新。
猪腿没了，换成了书箱；芹菜大葱没了，换成了笔墨纸砚。
姜世虎背着那个小小的书箱，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磕著碰著里面的“宝贝”。
“平安啊。”姜世虎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
“咋了爹？”
“这读书真是贵啊。”姜世虎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
“刚才那几张纸，够咱家吃半年的肉了。你以后写字可得省著点，别写错了，那写错一个字，就是一斤猪肉啊。”
姜平安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儿子写的每一个字，以后都能换回千斤万斤的猪肉。”
“哈哈哈哈！好！”姜世虎大笑起来，一扫刚才的心疼，
“有志气！不愧是俺姜世虎的种！走！爹带你去吃肉！吃顿好的！把你陈伯伯吃穷！”
“吃穷我？你那是做梦！”
陈富贵晃着手里的铁核桃，“走！聚鲜楼！今天不醉不归！为了咱们家出了两个读书种子，干杯！”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两个胖子，一大一小两个瘦子。
马车轮子碾过太平镇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夕阳像是被谁一脚踹翻的染缸，把半边天都泼成了酱紫色，连带着镇子口的那个破旧牌楼都被镀上了一层暗沉的金边。
“吁——”
车夫一勒缰绳，那两匹枣红马打着响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镇子口的老槐树下。
陈富贵掀开车帘，那张圆润的脸上还挂著未散的酒气，红光满面的像是刚拜完堂的新郎官。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著正在往下跳的姜世虎喊道：“姜老哥，真不用我送你到家门口？这还有不远呢，那书箱子死沉死沉的。
姜世虎落地，脚下的布鞋踩实了黄土，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反手把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红木小书箱往背上一颠，那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背一根稻草。
“不用！”姜世虎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乱飞，“这几步路算个球？再说了，俺得走回去。
俺得让这镇上的人都瞧瞧，俺姜世虎背的不是猪肉，是书！是圣贤书！”
姜平安跟在老爹身后跳下车，那身大红袍子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扎眼得很。
他冲著车窗里的陈人杰挥了挥手。
陈人杰正趴在窗框上，嘴里还塞著半块从聚鲜楼顺回来的绿豆糕，含糊不清地喊著：“平安，明天见！记得带那个那个卤猪蹄！”
“知道了，吃货。”姜平安无奈地笑了笑。
“走了！”陈富贵也不墨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一声，马车便晃晃悠悠地朝着镇子东头的陈家大宅驶去。
看着马车走远，姜世虎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混合著牲口粪便、炊烟和泥土味道的空气钻进鼻腔，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太平镇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但今天，这味道里似乎多了一丝甜味。
“儿子，走！”姜世虎把胸脯挺得老高，那架势比当年娶媳妇还要神气，“把你那腰杆子挺直了！让那些嚼舌根的婆娘们看看，咱们老姜家今儿个是凯旋！”
父子俩一前一后，踩着夕阳的余晖往镇子里走。
正是晚饭时分，镇子里的烟火气最浓。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白烟，街坊邻居们端著饭碗，或是蹲在门口，或是聚在大树下，一边吸溜著面条，一边扯著东家长西家短。
姜世虎这一身煞气，再加上背上那个与之格格不入的精致书箱，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这不是姜屠户吗？”
街边那个卖豆腐的王大娘眼尖，一口吞下嘴里的咸菜，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
“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说是去县城里拜师了？咋样啊？人家书院的大门朝哪开，摸著了吗？”
旁边几个闲汉顿时哄笑起来。
“我看悬！那青云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举人老爷待的地方！咱们这种杀猪卖肉的粗人，怕是连门房都进不去吧？”
“就是，姜屠户，要是被轰出来了也不丢人。毕竟那是文曲星的地盘，咱们一身猪屎味，人家嫌弃也是正常的。”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往人耳朵里钻。
若是换了平时，姜世虎这暴脾气早就把书箱一扔，挽起袖子上去理论了。
可今天，他却出奇地平静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着嘲弄和看好戏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把背上的书箱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他媳妇特意给他准备擦汗的，此刻却被他用来轻轻擦拭书箱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祖宗牌位。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大伙儿都被他这反常的举动给整懵了。
“王大娘，还有刘老三。”姜世虎直起腰，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让你们失望了。这青云书院的大门，俺不仅进去了，还是走的正门！这门房老头，还给俺鞠躬了呢！”
姜世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在集市上卖猪肉攒下的碎银子和铜板。
他数了又数，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数的不是钱，是他的命。
“俺出一半。”姜世虎把四两碎银子推过去，“不能总让富贵老弟掏钱。这读书是正事，俺老姜虽然穷，但这骨气还是有的。”
陈富贵刚想推辞，却被姜平安拦住了。
姜平安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和那堆沾著油腥味的碎银子，心里微微发酸。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尊严。
“掌柜的，结账。”
从书店出来，四人手里的东西焕然一新。
猪腿没了，换成了书箱；芹菜大葱没了，换成了笔墨纸砚。
姜世虎背着那个小小的书箱，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磕著碰著里面的“宝贝”。
“平安啊。”姜世虎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
“咋了爹？”
“这读书真是贵啊。”姜世虎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
“刚才那几张纸，够咱家吃半年的肉了。你以后写字可得省著点，别写错了，那写错一个字，就是一斤猪肉啊。”
姜平安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儿子写的每一个字，以后都能换回千斤万斤的猪肉。”
“哈哈哈哈！好！”姜世虎大笑起来，一扫刚才的心疼，
“有志气！不愧是俺姜世虎的种！走！爹带你去吃肉！吃顿好的！把你陈伯伯吃穷！”
“吃穷我？你那是做梦！”
陈富贵晃着手里的铁核桃，“走！聚鲜楼！今天不醉不归！为了咱们家出了两个读书种子，干杯！”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两个胖子，一大一小两个瘦子。
马车轮子碾过太平镇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夕阳像是被谁一脚踹翻的染缸，把半边天都泼成了酱紫色，连带着镇子口的那个破旧牌楼都被镀上了一层暗沉的金边。
“吁——”
车夫一勒缰绳，那两匹枣红马打着响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镇子口的老槐树下。
陈富贵掀开车帘，那张圆润的脸上还挂著未散的酒气，红光满面的像是刚拜完堂的新郎官。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著正在往下跳的姜世虎喊道：“姜老哥，真不用我送你到家门口？这还有不远呢，那书箱子死沉死沉的。”
姜世虎落地，脚下的布鞋踩实了黄土，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反手把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红木小书箱往背上一颠，那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背一根稻草。
“不用！”姜世虎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乱飞，“这几步路算个球？再说了，俺得走回去。
俺得让这镇上的人都瞧瞧，俺姜世虎背的不是猪肉，是书！是圣贤书！”
姜平安跟在老爹身后跳下车，那身大红袍子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扎眼得很。
他冲著车窗里的陈人杰挥了挥手。
陈人杰正趴在窗框上，嘴里还塞著半块从聚鲜楼顺回来的绿豆糕，含糊不清地喊著：“平安，明天见！记得带那个那个卤猪蹄！”
“知道了，吃货。”姜平安无奈地笑了笑。
“走了！”陈富贵也不墨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一声，马车便晃晃悠悠地朝着镇子东头的陈家大宅驶去。
看着马车走远，姜世虎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混合著牲口粪便、炊烟和泥土味道的空气钻进鼻腔，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太平镇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但今天，这味道里似乎多了一丝甜味。
“儿子，走！”姜世虎把胸脯挺得老高，那架势比当年娶媳妇还要神气，“把你那腰杆子挺直了！让那些嚼舌根的婆娘们看看，咱们老姜家今儿个是凯旋！”
父子俩一前一后，踩着夕阳的余晖往镇子里走。
正是晚饭时分，镇子里的烟火气最浓。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白烟，街坊邻居们端著饭碗，或是蹲在门口，或是聚在大树下，一边吸溜著面条，一边扯著东家长西家短。
姜世虎这一身煞气，再加上背上那个与之格格不入的精致书箱，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这不是姜屠户吗？”
街边那个卖豆腐的王大娘眼尖，一口吞下嘴里的咸菜，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
“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说是去县城里拜师了？咋样啊？人家书院的大门朝哪开，摸著了吗？”
旁边几个闲汉顿时哄笑起来。
“我看悬！那青云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举人老爷待的地方！咱们这种杀猪卖肉的粗人，怕是连门房都进不去吧？”
“就是，姜屠户，要是被轰出来了也不丢人。毕竟那是文曲星的地盘，咱们一身猪屎味，人家嫌弃也是正常的。”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往人耳朵里钻。
若是换了平时，姜世虎这暴脾气早就把书箱一扔，挽起袖子上去理论了。
可今天，他却出奇地平静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着嘲弄和看好戏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把背上的书箱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他媳妇特意给他准备擦汗的，此刻却被他用来轻轻擦拭书箱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祖宗牌位。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大伙儿都被他这反常的举动给整懵了。
“王大娘，还有刘老三。”姜世虎直起腰，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让你们失望了。这青云书院的大门，俺不仅进去了，还是走的正门！这门房老头，还给俺鞠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