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人杰心里咯噔一下：“咋了？聚鲜楼倒闭了？还是以后没有八宝鸭吃了？”
“比那个还严重。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姜平安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县里的青云书院了。”
“去书院干啥？”
“读书，考功名，当状元。”姜平安语气悲凉，“以后我就要被关在那个全是书的笼子里，天天背之乎者也，不能抓鱼，不能掏鸟窝，更不能陪你去吃八宝鸭了。”
轰隆！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陈人杰的天灵盖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姜平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以后他一个人去聚鲜楼后厨，面对着香喷喷的鸭子，却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吃才最香；遇到像今天这种被泼皮讹诈的事，
也没有人在旁边出主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爹赔钱；甚至连那个公母苍蝇的问题，都没人给他解答了。
孤独。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围了这个六岁的小胖子。
“不不行！”陈人杰猛地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你不能去！你去读书了，我咋办？谁带我玩？谁帮我尝菜？”
“没办法啊。”姜平安摊了摊手，指了指身后正虎视眈眈的姜世虎，“父命难违。我爹把家底都掏空了，就为了送我去受罪。以后咱们兄弟俩，怕是只能隔著书院的高墙，遥遥相望了。”
这番话，姜平安用上了评书里的调调，听得陈人杰心里酸溜溜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那那我也去！”
陈人杰突然吼了一嗓子，把正在纳鞋底的陈翠花都吓了一跳。
“你去干啥？”姜平安一愣。
“我去陪你！”陈人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反正我在家也是被我爹骂，去书院也是被夫子骂，在哪儿挨骂不是骂？只要跟你在一块，我就不无聊！”
这逻辑，无懈可击。
姜平安看着这个为了友情甘愿跳火坑的小胖子，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愧疚。
是不是忽悠得有点过了？
青云书院虽然严，但也不至于像坐牢吧？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你想好了？”姜平安挑了挑眉，“书院可是很苦的，要早起，要背书，还要被打手板。”
“我不怕！”陈人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屁股，“我皮厚！耐打！而且我带好多好吃的去，咱们偷偷吃！”
说完，陈人杰转身就往外跑，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平安你等著！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明天咱们一块去！”
看着陈人杰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姜平安摸了摸下巴。
买一送一？
这下路上倒是有伴了。
聚鲜楼后院，账房。
陈富贵正拨弄著算盘，核对着今天的流水。烛光映照着他那张精明的脸，算盘珠子在他指尖跳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除去各项开支，今日净赚十八两三钱”陈富贵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照这个势头，年底就能把隔壁那家铺子盘下来了。”
“爹！”
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
陈人杰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账本吹得哗哗作响。
陈富贵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
“你个兔崽子！撞鬼了啊？”陈富贵心疼地擦着衣服上的茶渍，“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稳重点？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爹！我要读书！”
陈人杰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双手撑在桌子上，气喘吁吁地大喊。
陈富贵擦衣服的手僵住了。
整个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富贵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甚至伸出手在陈人杰的额头上摸了摸。
“没发烧啊”陈富贵喃喃自语，“难道是今儿个吃鸭子吃傻了？”
自家这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让他吃，那是行家；让他玩，那是专家；让他读书？那简直是要他的命。平日里让他认个菜名都跟杀猪似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爹！我是认真的！”陈人杰拨开陈富贵的手，一脸严肃，“我要去青云书院！明天就去！”
陈富贵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但他看到的只有坚定。
那种为了某个目标不顾一切的坚定。
“为啥？”陈富贵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问道，“给我个理由。别跟我说是为了光宗耀祖，你没那觉悟。”
“因为平安要去！”陈人杰理直气壮，“平安那么聪明都要去读书，我要是不去，以后就被他甩下了！他说书院里全是书呆子，他一个人在那儿会被欺负的，我得去帮他！”
陈富贵愣住了。
他没想到，理由竟然这么简单，这么孩子气。
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管他什么理由！
只要肯读书，那就是好事！
姜平安那孩子他今天是见识过了，那是个人精，是个妖孽。自家这傻儿子要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哪怕学不到那一身本事，沾点灵气也是好的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聪明人混，再傻也傻不到哪儿去！
“好！好！好！”
陈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算盘珠子乱跳，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有志气！不愧是我陈富贵的种！讲义气！知上进！”
他一把拉过陈人杰，激动得语无伦次。
“去！必须去！爹这就给你准备束修！明天一早，爹亲自送你去！”
陈富贵在屋里转了两圈，兴奋地搓着手。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比赚了一百两银子还高兴！不行，我得去给祖宗上柱香！”
“对了，人杰啊，去了书院要听平安的话，多跟他学学。哪怕学不会怎么断案，学学怎么说话也是好的。”
陈人杰用力点点头：“放心吧爹！我都想好了，以后平安负责动脑子，我负责动拳头哦不，负责带吃的！我们就是青云书院的绝代双骄！”
陈富贵嘴角抽了抽。
绝代双骄？
这词儿用得算了，只要肯去，哪怕是去当“哼哈二将”也行。
这一夜，太平镇的两户人家，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