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状元鸡和状元鱼，吃得那是相当惨烈，又相当尽兴。
惨烈的是姜平安。因为屁股上那几道新鲜出炉的“五指山”和“竹笋印”，他根本不敢坐实了。
只能半蹲在长条凳上，姿势像是在练扎马步，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一边还得防著姜狗蛋那张如同饕餮转世的大嘴。
尽兴的是陈狗蛋。
这小子完全没有“客场作战”的拘谨，筷子抡得飞起，那架势恨不得把鱼刺都给嚼碎了咽下去。
“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姜平安趁著姜狗蛋换气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抢下一块最为肥美的鱼划水，塞进自己嘴里。
入口即化。
不得不说，这纯天然无污染的江鲜就是霸道。
陈翠花虽然脾气火爆，但这手厨艺却是实打实的。
鱼汤被炖得奶白浓稠，表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那是先把鱼两面煎黄后大火冲汤才有的效果。
没有过多的调料修饰，只有葱姜去腥，少许盐巴提味，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本身的鲜甜。
“嗝——”
陈狗蛋放下碗，发出一声震天响的饱嗝，那张沾满汤汁的小脸上写满了人生圆满。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意犹未尽地看着盆底剩下的一点汤渣，
“平安哥，这龙王肉真香。要是天天能吃这个，让我天天光屁股我都乐意。”
“你想得美。”陈翠花收拾著碗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赶紧回家去，再不回去你爹该以为我把你炖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陈狗蛋，姜家的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但这平静对于姜平安来说，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饭吃完了，账还没算完。
“去，墙根底下站着。”陈翠花指了指堂屋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错哪儿了，什么时候去睡觉。”
姜世虎原本想求情，但一看媳妇那双还在冒寒气的丹凤眼，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拿起那本破书，
“咳，平安啊，听你娘的。多反思，多静心，这对你明天去书院有好处。”
姜平安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了墙角。
面对着斑驳的土墙，他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错哪儿了？
在陈翠花看来，他错在毁了衣裳、偷了针、还没个正形。
但在姜平安看来，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洗脑程度。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顽劣，足够“烂泥扶不上墙”，这便宜老爹就会放弃让他考功名的念头，
让他安安心心当个杀猪铺的少东家，每天吃香喝辣，做一个快乐的猪二代。
可现在看来，这招行不通。
那张豹子皮，还有今晚这顿带着“状元”名头的鱼，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姜世虎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他跨越阶层。
这是一个父亲的执念，也是这个时代底层人物最悲壮的豪赌。
“唉”
姜平安看着墙角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网，他是钻不出去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哦不，是只能智取。
青云书院是吧？考试是吧？
行，那就去。
但他姜平安去读书，绝对不能读成姜世虎想要的那种书呆子。
他得想个法子，既能混日子，又能交差，还得在书院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正琢磨著“书院生存指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声。
“平安啊！我的平安啊！你怎么就这么惨啊！”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死了亲爹般的悲痛，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姜平安嘴角一抽。
不用看都知道，这太平镇能发出这种杀猪般动静的，除了陈人杰那个小胖子，没别人。
“谁在外面嚎丧？”姜世虎皱着眉头放下书，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院门。
只见月光下，陈人杰正趴在姜家门口的石墩子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张原本就圆润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发面馒头。
“姜伯伯呜呜呜平安是不是被打死了？”陈人杰一边抽噎一边往院子里探头，
“我听街上人说，平安被吊起来打，叫得可惨了我给他带了点金疮药，还有半个肘子，让他吃饱了再走”
姜平安在墙角听得满头黑线。
这死胖子，这是来吊丧的吗？
“胡说八道！”姜世虎气乐了，“谁说打死了？活蹦乱跳着呢！进来！”
陈人杰一听人没死，立马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个油纸包就往里冲。
一进堂屋，看见正面对墙壁罚站的姜平安，陈人杰那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平安！你还活着！”
陈人杰冲过去，一把抱住姜平安的大腿，那劲头差点把姜平安给扑倒。
“松手！松手！我裤子要掉了！”
姜平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赶紧伸手提住裤腰带，“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家来哭丧啊？”
陈人杰吸了吸鼻涕，把怀里的油纸包往姜平安手里一塞，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听王大娘说你屁股都被打烂了，我特意从后厨偷了个肘子给你补补。咋样？疼不疼？”
姜平安看着手里那个油汪汪的酱肘子，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这小胖子虽然傻了点，但对朋友是真没得说。
“死不了。”姜平安把肘子放在旁边的条案上，换了个舒服点的站姿，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啥大事？”陈人杰眨巴着绿豆眼，一脸茫然。
姜平安转过身，背对着姜世虎和陈翠花，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沉重表情。
“人杰啊，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一顿状元鸡和状元鱼，吃得那是相当惨烈，又相当尽兴。
惨烈的是姜平安。因为屁股上那几道新鲜出炉的“五指山”和“竹笋印”，他根本不敢坐实了。
只能半蹲在长条凳上，姿势像是在练扎马步，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一边还得防著姜狗蛋那张如同饕餮转世的大嘴。
尽兴的是陈狗蛋。
这小子完全没有“客场作战”的拘谨，筷子抡得飞起，那架势恨不得把鱼刺都给嚼碎了咽下去。
“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姜平安趁著姜狗蛋换气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抢下一块最为肥美的鱼划水，塞进自己嘴里。
入口即化。
不得不说，这纯天然无污染的江鲜就是霸道。
陈翠花虽然脾气火爆，但这手厨艺却是实打实的。
鱼汤被炖得奶白浓稠，表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那是先把鱼两面煎黄后大火冲汤才有的效果。
没有过多的调料修饰，只有葱姜去腥，少许盐巴提味，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鱼肉本身的鲜甜。
“嗝——”
陈狗蛋放下碗，发出一声震天响的饱嗝，那张沾满汤汁的小脸上写满了人生圆满。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意犹未尽地看着盆底剩下的一点汤渣，
“平安哥，这龙王肉真香。要是天天能吃这个，让我天天光屁股我都乐意。”
“你想得美。”陈翠花收拾著碗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赶紧回家去，再不回去你爹该以为我把你炖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陈狗蛋，姜家的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但这平静对于姜平安来说，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饭吃完了，账还没算完。
“去，墙根底下站着。”陈翠花指了指堂屋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错哪儿了，什么时候去睡觉。”
姜世虎原本想求情，但一看媳妇那双还在冒寒气的丹凤眼，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拿起那本破书，
“咳，平安啊，听你娘的。多反思，多静心，这对你明天去书院有好处。”
姜平安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了墙角。
面对着斑驳的土墙，他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错哪儿了？
在陈翠花看来，他错在毁了衣裳、偷了针、还没个正形。
但在姜平安看来，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洗脑程度。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顽劣，足够“烂泥扶不上墙”，这便宜老爹就会放弃让他考功名的念头，
让他安安心心当个杀猪铺的少东家，每天吃香喝辣，做一个快乐的猪二代。
可现在看来，这招行不通。
那张豹子皮，还有今晚这顿带着“状元”名头的鱼，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姜世虎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他跨越阶层。
这是一个父亲的执念，也是这个时代底层人物最悲壮的豪赌。
“唉”
姜平安看着墙角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网，他是钻不出去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哦不，是只能智取。
青云书院是吧？考试是吧？
行，那就去。
但他姜平安去读书，绝对不能读成姜世虎想要的那种书呆子。
他得想个法子，既能混日子，又能交差，还得在书院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正琢磨著“书院生存指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声。
“平安啊！我的平安啊！你怎么就这么惨啊！”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死了亲爹般的悲痛，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姜平安嘴角一抽。
不用看都知道，这太平镇能发出这种杀猪般动静的，除了陈人杰那个小胖子，没别人。
“谁在外面嚎丧？”姜世虎皱着眉头放下书，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院门。
只见月光下，陈人杰正趴在姜家门口的石墩子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张原本就圆润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发面馒头。
“姜伯伯呜呜呜平安是不是被打死了？”陈人杰一边抽噎一边往院子里探头，
“我听街上人说，平安被吊起来打，叫得可惨了我给他带了点金疮药，还有半个肘子，让他吃饱了再走”
姜平安在墙角听得满头黑线。
这死胖子，这是来吊丧的吗？
“胡说八道！”姜世虎气乐了，“谁说打死了？活蹦乱跳着呢！进来！”
陈人杰一听人没死，立马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个油纸包就往里冲。
一进堂屋，看见正面对墙壁罚站的姜平安，陈人杰那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平安！你还活着！”
陈人杰冲过去，一把抱住姜平安的大腿，那劲头差点把姜平安给扑倒。
“松手！松手！我裤子要掉了！”
姜平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赶紧伸手提住裤腰带，“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家来哭丧啊？”
陈人杰吸了吸鼻涕，把怀里的油纸包往姜平安手里一塞，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听王大娘说你屁股都被打烂了，我特意从后厨偷了个肘子给你补补。咋样？疼不疼？”
姜平安看着手里那个油汪汪的酱肘子，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这小胖子虽然傻了点，但对朋友是真没得说。
“死不了。”姜平安把肘子放在旁边的条案上，换了个舒服点的站姿，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啥大事？”陈人杰眨巴着绿豆眼，一脸茫然。
姜平安转过身，背对着姜世虎和陈翠花，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沉重表情。
“人杰啊，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