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掌声像炸开的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姜平安站在桌边，那双刚才还戳著苍蝇的小胖手此刻背在身后，脸上挂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不是他，而是被什么神仙附了体。
“好！说得好！”
最先叫好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行脚商，他把手里的大碗酒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液飞溅，“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姜家小少爷，这双眼睛毒啊！”
“就是，聚鲜楼的老鸭汤我都喝了十年了，陈掌柜什么人品我们不清楚？”
“这泼皮，就是看着陈掌柜和气，想讹钱！”
周围的食客大多是熟面孔，平日里也没少受聚鲜楼的照拂，此刻见真相大白，纷纷出言声援。
舆论的风向彻底一边倒，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个生客，此时也对着门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
陈富贵那张圆润的脸上，冷汗还没干透，笑容就已经重新堆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姜平安面前，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姜平安的鞋面上。
“哎哟我的小平安，今儿个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火眼金睛，我这聚鲜楼的招牌，怕是要被人泼上一盆脏水洗不清了！”
姜平安摆摆手，目光却越过陈富贵，飘向了大门口。
那个被灰衣老者扔出去的汉子，此刻正像只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青石板街面上哼哼唧唧。
刚才那一摔，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也摔散了他那一身横肉的威风。
灰衣老者早已退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半步，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陈掌柜，别光顾著谢我。”姜平安努了努嘴，“生意归生意，这汤钱，是不是得算算？”
陈富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双商人的精明眼珠子瞬间亮了。
他几步冲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装死的汉子，原本和气的脸上此刻也带上了几分煞气。
“这位客官，戏演完了，咱们该算算账了。”陈富贵手里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三鲜汤一盆，八十文；刚才你摔碎的碗碟，那是景德镇的上好青花，算你二两银子；还有你惊扰了我的客人，坏了我的生意”
汉子捂著腰，龇牙咧嘴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姓陈的，你别欺人太甚！老子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
“打人？”陈富贵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群情激奋的食客，“谁看见我们打人了？那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出去的！大家说是不是？”
“是！”大堂里异口同声，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你要是不服，咱们就去县衙说道说道。”陈富贵腰杆挺得笔直，“刚好，我也想告你个敲诈勒索，顺便查查你那只死苍蝇是哪来的。听说县太爷最近正愁没案子审，这敲诈五十两银子，按照大律，少说也得流放三千里吧？”
听到“流放”二字，汉子浑身一哆嗦，那点怨毒瞬间化作了恐惧。
他虽然是个泼皮，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现在众怒难犯，要是真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给！我给！”
汉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也不数，直接往地上一扔，铜板碎银滚了一地。
“够了吧！”
他顾不上捡回钱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像只过街老鼠一样钻进了人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嘘——”
身后传来一片嘘声和哄笑。
陈富贵示意伙计把地上的钱收了，转过身，对着大堂里的食客拱手作揖：“各位，今儿个让大家受惊了。为了表歉意，每桌送一壶好酒，一碟花生米！大家吃好喝好！”
“陈掌柜大气！”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热烈到了顶点，推杯换盏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姜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这陈富贵虽然看着圆滑，但做生意确实有一套，懂得借势，也懂得收买人心。
“平安！你太神了！”
陈人杰这时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那张圆脸兴奋得通红，一把搂住姜平安的脖子，“刚才那苍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教教我呗！”
姜平安被他勒得差点翻白眼，没好气地推开这坨热情的肥肉：“教你你也学不会。那是脑子的问题，不是眼睛的问题。”
“嘿嘿，也是。”陈人杰也不生气，傻乐了两声，“反正有你在，我就不用动脑子了。”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重新变得炽热起来，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走走走！别管这些破事了，我的八宝鸭还在锅里呢！去晚了火候过了就不好吃了！”
陈人杰拽著姜平安就往后堂跑。
穿过喧闹的大堂，绕过一道绘著松鹤延年的屏风，喧嚣声逐渐被抛在身后。
通往后厨的走廊有些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著香料、油脂和柴火的浓郁味道。
那是食物灵魂的味道，对于姜平安来说，这比任何熏香都要好闻。
“快点啊！”陈人杰在前面催促。
“来了。”
姜平安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但这块牌子对两位少爷显然没有任何约束力。
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聚鲜楼的后厨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炉火烧得正旺，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
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而有序的交响乐。
“让开让开！别烫著！”
传菜的伙计端著托盘，脚下生风，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自如。
而在厨房的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
他头戴白帽，腰间系著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手里握著一把大勺，正对着一口冒着白气的大蒸笼发号施令。
“火小点！想把鸭子蒸老了吗？那是给少东家的，要是皮破了一点，老子扣你半个月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