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姜平安的小短腿在竹椅边缘晃荡,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腮帮子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吴4墈书 首发
读书?
开什么玩笑。
上辈子那是没办法,为了生存不得不卷。
这辈子家里有房有铺,还有个杀猪绝活,躺平当个富家翁不好吗?
“不去也得去。”陈翠花合上账本,语气不容置疑,
“我已经托人去县里打听了,最好的青云书院,束修虽然贵点,但先生有真才实学。”
姜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黑。青云书院,听这名字就卷得慌。
“娘,我还小”
“五岁不小了,隔壁王二麻子家的狗五岁都能看家护院了。”
姜平安嘴角抽搐。拿他和狗比,这亲娘也是没谁了。
就在姜平安绞尽脑汁想要找借口推脱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听在他耳朵里简直如同天籁。
“平安!姜平安!”
声音稚嫩,透著股子兴奋劲儿。
姜平安眼睛一亮,蹭地一下从竹椅上滑下来,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几十斤哦不对,是像个圆滚滚的胖团子。
“娘!有人找我!我去耍了!”
不等陈翠花反应,姜平安已经迈著小短腿冲出了肉铺,那速度,
比平日里看见红烧肉上桌还要快上三分。
“这小兔崽子”陈翠花笑骂了一句,也没拦著。
巷子口,停著一辆装饰考究的小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圆脸。
年纪约莫六岁,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脖子上挂著个明晃晃的金项圈,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酥饼。
这就是陈人杰。
镇上最大的酒楼——聚鲜楼的少东家。
陈家和姜家隔着两条街,生意上没什么往来,但这两个孩子却是臭味相投。
原因无他,都胖,都爱吃,都不爱动。
“咋才出来?”
陈人杰把剩下的酥饼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抱怨,“我都等你半天了。”
姜平安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一屁股坐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别提了,我娘正逼我念书呢。你这一嗓子,算是救了我的命。”
陈人杰闻言,那张圆脸上顿时露出了同病相怜的悲戚神色。
他咽下酥饼,拍了拍姜平安的肩膀,叹气道:“平安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爹说了,明年我也得送去县里。说是咱们这种商贾人家,不考个功名傍身,赚再多钱也是肥羊。”
姜平安翻了个白眼。
这世道,怎么谁都想考功名?
“不说这个,扫兴。”
姜平安熟练地在马车的小几上翻找,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今儿个去哪?”
“去我家!”陈人杰瞬间来了精神,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后厨新来了个大师傅,说是从府城退下来的,最擅长做八宝鸭。我爹今儿个在店里试菜,我特意来叫你。”
姜平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聚鲜楼的八宝鸭!
那可是好东西。
鸭子要选当年生的嫩鸭,去骨而不破皮,肚子里填上糯米、火腿、干贝、虾仁等八种珍馐,上笼蒸透,再淋上秘制的酱汁。
一勺下去,鸭皮酥烂,糯米吸饱了肉汁和海鲜的鲜味,那滋味
姜平安吸溜了一下口水。
“走!快走!”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太平镇繁华,聚鲜楼更是繁华中的繁华。
这酒楼足有三层高,飞檐斗拱,门口挂著两串大红灯笼。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穿梭其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东家来了!”
门口的迎宾伙计眼尖,一见陈人杰和姜平安下车,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哟,姜小少爷也来了?快请进,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
姜平安背着小手,挺著小肚子,微微颔首,一副熟门熟路的小大人模样。
蹭吃蹭喝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陈家这酒楼,他姜平安这几年没少来。
一来二去,连后厨那条看门的大黄狗见了他都摇尾巴。
两人刚上二楼,还没进雅间,就听见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这什么破酒楼!黑店!简直是黑店!”
一个粗哑的嗓门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紧接着便是碗碟摔碎的脆响。
啪!
陈人杰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谁敢在我家闹事?”
姜平安探头往楼下看去。
只见大堂中央的一张桌子旁,围了一圈人。
正中间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横肉,衣襟敞开,露出一撮黑乎乎的胸毛。
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指著桌上的一盆汤,唾沫星子横飞。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聚鲜楼的招牌菜三鲜汤?老子喝到一半,竟然喝出个死苍蝇!这么大个苍蝇!恶心死老子了!”
那汉子手里捏著个黑乎乎的东西,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周围的食客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做餐饮的,最怕这个。
一旦名声臭了,再好的厨子也救不回来。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正是陈人杰的爹,陈富贵。
“这位客官,消消气,消消气。”陈富贵赔著笑脸,拱手作揖,
“咱们聚鲜楼后厨一向干净,这苍蝇”
“放屁!”那汉子眼珠子一瞪,凶神恶煞地吼道,
“你的意思是我讹你?这苍蝇就在汤里,大家都看着呢!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把你这招牌砸了!”
陈富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汉子面生,看着不像是善茬。
而且这事儿出得蹊跷,聚鲜楼后厨管理严格,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处理不好,聚鲜楼百年的声誉就毁了。
“那依客官的意思?”陈富贵试探著问。
“赔钱!”汉子狮子大开口,
“老子受了惊吓,还恶心坏了。赔五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卖馊食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