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陆家嘴,顾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秦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黄浦江的景色。午后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影。江面上船只往来,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唾手可得。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酒泪。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秦墨没有回头。
门开了,李律师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进来,步履从容,神情恭敬:“秦先生,您要的关于星耀战队的财务和法律尽调报告。”
秦墨转过身,接过文件夹,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他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浏览,看得很仔细,偶尔会用修长的手指在某个数据上轻轻敲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五分钟后,秦墨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比我想象的要好。”
李律师微微躬身:“是的。虽然失去了林见星,顾夜寒的状态也不稳定,但陆辰飞确实是个称职的队长。他最近成功调和了队伍的矛盾,训练氛围有所改善,队员士气也在回升。”
“回升?”秦墨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他们以为只要团结一致,就能渡过难关?”
“年轻人总是充满希望。”李律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电竞选手,他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
“天真。”秦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也正是这种天真,让他们好对付。”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变得深邃:“李律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夜寒退役吗?”
“为了让他回归家族,接手顾氏的事业。”李律师回答得很快。
“那只是表面原因。”秦墨摇摇头,“真正的原因是,只要他还在电竞圈,还在那个舞台上发光发热,他就永远是我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律师:“我的父亲——或者说,我们的父亲——一直瞧不起电竞,认为那是小孩子玩的游戏。但他不得不承认,夜寒在这个‘游戏’里取得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night这个名字,在年轻人中影响力很大。他的微博有几百万粉丝,每次比赛都有上百万人观看。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用这种影响力来做很多事情——比如,揭露一些不该揭露的事情,质疑一些不该质疑的决定,甚至……动摇顾氏在某些领域的布局。”
李律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我必须把他从那片舞台上拉下来。”秦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决心,“让他离开聚光灯,让他失去话语权,让他变成一个只能按照我的剧本表演的木偶。”
“但仅仅让他退役还不够。”他转过身,看着李律师,“只要星耀战队还在,只要那些队友还在,他就永远有一条退路,永远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这不行。”
李律师明白了:“您要对星耀战队下手?”
“不是下手,是‘规范’。”秦墨笑了笑,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根据我的了解,星耀战队的运营存在不少问题。比如,他们的财务账目不够透明,赞助合同中有模糊条款,选手签约流程也有瑕疵。这些问题平时没人管,但如果我们‘帮助’联赛官方进行规范检查……”
他没有说完,但李律师已经懂了。
“另外,”秦墨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几家赞助商,和顾氏都有业务往来。你去联系一下,委婉地表达一下我的‘关切’——如果他们继续赞助一支可能面临调查的战队,可能会影响和顾氏的合作关系。”
李律师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上面有六家公司,都是星耀战队的主要赞助商,涵盖了硬件外设、饮料、服装等多个领域。
“还有媒体。”秦墨继续说,“找几家靠谱的,放一些消息出去。就说星耀战队内部管理混乱,选手状态下滑,春季赛前景堪忧。语气要客观,要像是业内人士的分析,而不是恶意攻击。”
“明白。”李律师点头,“那顾夜寒那边……他五天后就要召开退役发布会了。按计划,发布会后他要和沈小姐一起接受财经媒体的专访。”
“计划照旧。”秦墨说,“但发布会之前,我要确保他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你派人盯着他,还有那个陆辰飞、苏沐白,他们最近好像在查什么。”
李律师犹豫了一下:“秦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说。”
“我们监测到苏沐白最近在频繁使用加密通讯,好像在调查一些……和您有关的事情。”李律师说得很谨慎,“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他用了很高的技术手段,很隐蔽。”
秦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稍微冷了一些:“意料之中。苏沐白是技术天才,不会坐以待毙。但他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重要的是林见星。他在瑞士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我们的人一直在监控。”李律师说,“他在phoenix战队表现稳定,但刻意隐藏了实力。另外,他最近在调查二十年前的一些旧事,好像和他父亲有关。”
秦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具体在查什么?”
“主要是当年欧洲电竞圈的一些比赛记录和新闻报道。”李律师说,“他似乎怀疑他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墨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他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林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那确实是个麻烦。死了这么多年,还要留下一个儿子来继续制造麻烦。”
“秦先生,需要采取行动吗?”李律师问,“林见星在欧洲,我们可以安排人……”
“暂时不用。”秦墨打断他,“他现在很小心,刻意低调,没有证据不会贸然行动。而且……”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有时候,让对手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反而更容易操控他们。李律师,你知道最好的陷阱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让猎物自己走进来的陷阱。”秦墨说,“林见星在查他父亲的死因,很好。那我们就可以给他‘提供’一些线索,一些半真半假的线索,让他顺着我们设定的路线去查,去怀疑,去……走进死胡同。”
李律师若有所思:“您是想利用他对真相的渴望,把他引向错误的方向?”
“不只是错误的方向。”秦墨的笑容更冷了,“是让他怀疑该怀疑的人。比如……顾夜寒。”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递给李律师:“这是二十年前的一些资料,关于林风当年参加的最后一届世界赛。你看这里——”
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记录:“比赛前三天,林风所在的战队收到了一笔匿名赞助,金额很大。而汇款账户,经过多轮中转后,最终指向了顾氏集团在欧洲的一个子公司。”
李律师仔细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微变:“这是……”
“这是我父亲当年做的一点‘小投资’。”秦墨的语气很平淡,“他希望那支中国战队能赢,所以提供了一些‘帮助’。但后来出了事,这件事就被压下去了。”
“那林风的死……”
“意外。”秦墨说,语气不容置疑,“酒后失足,坠楼身亡。警方有结论,法院有判决,一切都清清楚楚。”
“但如果林见星看到这些资料,他可能会认为……”李律师没有说下去。
“他会认为顾家和他父亲的死有关,认为顾夜寒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认为一切都是阴谋。”秦墨替他说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偶然’发现这些资料,然后看他怎么选择。”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但如果他直接去问顾夜寒……”
“他不会。”秦墨很笃定,“林见星看起来温顺,其实很骄傲,也很敏感。如果他怀疑顾夜寒和他父亲的死有关,他绝对不会去问,只会自己调查,自己痛苦,然后……自己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他问了,顾夜寒能说什么?说‘我父亲可能害死了你父亲,但我不知道’?还是说‘我接近你只是巧合,没有别的目的’?无论哪种回答,都只会让裂痕更大。”
李律师明白了。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打击星耀战队,让顾夜寒失去最后的退路;又离间顾夜寒和林见星,让他们之间的裂痕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立刻去安排。”他说。
“不急。”秦墨摆摆手,“先把星耀战队那边的事情处理好。赞助商、媒体、联赛官方……三管齐下,我要在夜寒退役发布会之前,让星耀战队陷入绝境。这样他才会明白,除了按照我的安排走,他没有别的选择。”
“是。”
李律师离开后,秦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远处的黄浦江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隐约能看到游客的身影,像一群无知的蚂蚁,在巨大的钢铁森林里盲目地爬行。
秦墨喜欢这种感觉——站在高处,俯瞰一切,掌控一切。
从小他就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需要知道每件事的来龙去脉,需要预测每个人的反应,需要把所有的变数都控制在可管理的范围内。
顾夜寒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那个名义上的弟弟,有着和他完全不同的性格——叛逆,固执,不按常理出牌。小时候还能用兄长的身份压制,长大后却越来越难控制。
尤其是当他选择了电竞这条路,并且在那个秦墨瞧不起的领域里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后,秦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是商业上的威胁,不是利益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威胁——顾夜寒在用他的方式证明,人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成功可以有不同的定义,而这一切,都不需要秦墨的“帮助”或“指导”。
这不可接受。
所以秦墨开始布局。从调查林见星的背景开始,从接触沈薇薇的父亲开始,从一点点收紧对顾夜寒的控制开始。
到现在,棋局已经过半。
顾夜寒签了文件,即将退役。
林见星被逼到欧洲,不敢回国。
星耀战队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秦墨知道,还不能松懈。
顾夜寒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他签文件时眼里的决绝,秦墨看到了。那不是认输的眼神,而是暂时蛰伏、等待反击的眼神。
还有那个陆辰飞,那个苏沐白,甚至那个在瑞士的林见星……他们都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秦墨必须走得更快,下手更狠。
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切断所有的可能性。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墨看了一眼,是沈薇薇发来的消息:
“秦墨哥哥,关于后天和夜寒的专访,我父亲说有几个问题需要提前沟通一下。您晚上有时间吗?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秦墨回复:“好的。七点,老地方。”
沈薇薇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这场联姻对沈氏集团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该如何配合。她不会感情用事,不会像林见星那样,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失去理智。
这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门当户对,利益一致,各取所需。
至于感情?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秦墨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璀璨而冰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夜寒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拉着他去看星星。那是在郊外的山上,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清澈得像黑色的绸缎,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美得让人窒息。
顾夜寒当时很兴奋,指着天空说:“哥,你看!好多星星!”
秦墨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他说:“星星再亮,也只是遥远的恒星。它们的光要经过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到达地球。等我们看到的时候,有些星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顾夜寒愣愣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所以,”秦墨当时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但残酷,“不要追逐那些遥远而不真实的东西。要抓紧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财富,比如……家族。”
现在想来,那番话也许就是他们走向不同道路的开始。
顾夜寒选择了追逐星光。
而秦墨选择了掌控现实。
那么,谁对谁错?
秦墨喝干了杯中的酒,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而他,一定要赢。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
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女性:“秦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说。”
“关于瑞士phoenix战队的背景,我们查到了。”助理递上一份报告,“战队老板是一个华裔商人,叫陈永康,五十岁,原籍浙江温州,二十年前移民瑞士。他名下有几家贸易公司,投资电竞纯粹是个人爱好。”
“陈永康……”秦墨重复这个名字,“他和林见星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暂时没有发现。”助理说,“林见星是通过正常试训加入的,陈永康对他没有特别照顾。但有一点很奇怪——”
她顿了顿,翻开报告的一页:“陈永康二十年前也在欧洲的电竞圈活动过,当时用的是英文名‘leo chen’。而他活动的那个时期,正好是林风在欧洲打比赛的时候。”
秦墨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认识?”
“不确定。”助理说,“那个年代的电竞圈很小,华人选手更少,他们很可能见过面。但我们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
秦墨沉思了几秒:“继续查。特别是陈永康和林风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另外,派人盯着phoenix战队,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林见星在那里的一举一动。”
“是。”
助理离开后,秦墨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瑞士的位置。
苏黎世。
一个干净、整洁、秩序井然的中立国。
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地。
但再理想的藏身之地,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手段,就没有找不到的人,没有控制不了的局面。
秦墨的手指从瑞士移开,划过欧洲,划过亚洲,最后落在中国的上海。
他的战场在这里。
他的胜利也必将在这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却越来越亮。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而秦墨,就是这场盛宴的掌控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秦先生。”
“计划可以开始了。”秦墨说,声音平静而冰冷,“先断他们的赞助,再放媒体的消息,最后联系联赛官方。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效果。”
“明白。”
挂断电话后,秦墨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像血。
但比血更冷。
也更有效。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
在这个游戏里,他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包括顾夜寒。
包括林见星。
包括……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
窗外,上海的夜晚繁华而喧嚣。
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