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星耀基地的训练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陆辰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春季赛第一周的对手分析报告，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眼睛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显示着“06:17”。再过不到三个小时，战队就要开始今天的训练，而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昨晚夏明轩从训练室回来后，敲开了他的房门。
男孩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陆队，我……我跟夜神吵架了。”
陆辰飞把他让进房间，递给他一杯水：“慢慢说。”
夏明轩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顾夜寒连续三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到他劝顾夜寒休息反被冷嘲热讽，再到最后他说出“请别推开我们”那句话。
“陆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夏明轩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夜神很难受，我知道他压力很大，但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他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冰冷冰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陆辰飞沉默了很久。他理解夏明轩的感受，也理解顾夜寒的痛苦。但作为队长，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让队伍继续前进而不至于分崩离析的平衡点。
“你没有错。”他最终说，“你说的是实话。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能因为一个人痛苦，就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
“可是……”夏明轩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我那样说，夜神会不会更难过？他会不会觉得我们都在逼他？”
“他会难过，但他也需要听到这些话。”陆辰飞拍了拍夏明轩的肩，“明轩，你知道夜寒现在最怕的是什么吗？”
夏明轩摇摇头。
“他最怕的，是连累我们。”陆辰飞说，“秦墨用星星威胁他，用战队威胁他，用我们所有人威胁他。他签了那些文件，不是因为他想签，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保护我们的唯一方式。”
“所以他才会变得这么……”夏明轩说不下去了。
“这么冷酷，这么苛刻，这么……像个暴君。”陆辰飞帮他说完，“因为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变强，逼我们在没有他和星星的情况下也能生存下去。他想在他离开之前，给我们留下足够的力量。”
夏明轩愣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这不对。”陆辰飞的声音变得坚定，“团队不是这样运作的。痛苦不应该被传递，压力不应该被转移。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他离开后勉强生存，而是要想办法让他留下，让星星回来，让我们所有人都能继续走下去。”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夏明轩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
“我不知道。”陆辰飞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自己先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晚的谈话结束后，陆辰飞一夜没睡。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打破现在的僵局。
顾夜寒把自己关在冰冷的壳里，用严苛和冷酷作为武器，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队员们被他的态度弄得士气低落，训练效果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别说春季赛取得好成绩，战队能不能完整地撑过这个赛季都是问题。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安抚队员情绪，又能让顾夜寒放下防备，还能……为未来的反击埋下伏笔的计划。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是队长。
这是他的责任。
上午九点，训练正式开始。
陆辰飞走进训练室时，顾夜寒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但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眼下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其他队员陆续进来，每个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辰飞站在训练室中央，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知道最近大家压力都很大。”陆辰飞的声音很平静，但足够清晰，“春季赛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失去了星星，夜寒的状态也不稳定，外界对我们的期待很高，但内部的困难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我要说的是，这些困难，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不是夜寒的错，不是星星的错，也不是你们的错。这是一场意外，一场……被某些人精心策划的意外。”
顾夜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责，不是互相伤害，而是团结起来，共同面对。”陆辰飞继续说，“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很迷茫，甚至很绝望。但请相信，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愿意为这个队伍努力，就还有希望。”
夏明轩的眼眶又红了。徐浩握紧了拳头。两个替补队员也抬起了头，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光。
陆辰飞看向顾夜寒：“夜寒，我知道你签了退役声明，五天后就要公布。我也知道，你最近这么严苛地训练，是想在我们还能一起打比赛的时候，尽可能地帮助我们提升。”
顾夜寒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出声。
“但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样做，效果适得其反。”陆辰飞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队员们不是机器，他们会累，会犯错，会需要鼓励和支持。你用冰冷的批评代替指导，用严苛的要求代替沟通，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更加不敢发挥。”
训练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顾夜寒的反应。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在陆辰飞对面。
“陆队，”他说，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做得不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辰飞。
他们没想到顾夜寒会承认错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掌控一切的顾夜寒，居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做得不好。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们。”顾夜寒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我知道我的态度有问题，我知道我的要求过于严苛。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但是请你们理解，我……我没有太多时间了。五天后我就要退役，就要离开这个赛场，离开你们。在那之前，我想尽可能地，把我能教给你们的东西都教给你们，想尽可能地，让你们变得更强大。”
“因为我不知道，等我走了之后，你们会遇到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秦墨还会不会对你们下手。”
“因为我不知道……星星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说，他还能不能回来。”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夏明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徐浩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连最冷静的苏沐白，也摘下了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所以请你们，”顾夜寒的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耳语，“再忍一忍。在我还能和你们一起训练的时候，再努力一点，再专注一点，再……相信我一次。”
说完，他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夏明轩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顾夜寒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他。
“夜神……”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顾夜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拍了拍夏明轩的背。
接着是徐浩。他也走过来，抱住了顾夜寒和夏明轩。
然后是苏沐白，两个替补队员，最后，陆辰飞也走过去，加入了那个拥抱。
七个大男孩，在训练室中央，抱成一团。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彼此心跳的声音。
那一刻，陆辰飞知道，他成功了。
他打破了那层坚冰，让顾夜寒重新回到了团队中，也让团队重新接纳了顾夜寒。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需要真正的改变。
上午的训练，氛围明显不同了。
顾夜寒依然要求严格，但不再用冰冷的批评，而是会用更具体的指导。夏明轩失误时，他会说：“这个走位有问题，下次可以往这里走。”徐浩被抓时，他会说：“地图视野没了，带线要谨慎。”
虽然语气依然冷淡，但至少是在沟通，在教导。
队员们也放松了很多，敢交流，敢尝试，甚至敢犯错了。
因为知道，犯错不会被骂，只会被指正。
中午吃饭时，气氛也活跃了一些。夏明轩又开始说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
下午的训练赛，他们约了一支ldl的队伍，实力较弱，主要是为了找回信心和配合。
比赛打得很顺利。顾夜寒依然carry，但不再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会主动和队友配合。夏明轩的打野节奏明显好转，徐浩的上路也打得稳健。两个替补下路虽然还是短板，但至少不会崩得太快。
两局训练赛，都赢了。
虽然对手不强，但胜利就是胜利。
比赛结束后，顾夜寒主动提出了复盘。这在最近几天是第一次。
“第一局的小龙团，我的指挥有问题。”他指着屏幕上的回放，“我当时应该让打野先去探视野，而不是直接开龙。这个失误导致了我们被包夹，丢了龙还死了两个人。”
“第二局的下路推进，我们的兵线处理不好。”陆辰飞补充，“推进时没有留后路，被对方绕后包抄，差点被翻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融洽。
陆辰飞看着这一切，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苏沐白：“陆队，紧急情况。来我房间。”
陆辰飞的心一沉。他对大家说：“你们继续复盘，我有点事。”
然后快步离开了训练室。
苏沐白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刚截获的邮件。
“这是什么？”陆辰飞问。
“秦墨发给李律师的。”苏沐白的表情很严肃，“关于夜神退役发布会的具体安排。”
陆辰飞凑近屏幕，仔细阅读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详细，包括发布会的时间、地点、邀请的媒体名单、发布的通稿内容，甚至还有……顾夜寒需要在发布会上说的话的稿子。
稿子的措辞很官方，很得体，感谢战队，感谢粉丝，感谢家人，然后宣布因“个人身体原因和职业规划”决定退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苏沐白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同一时间，秦墨发给沈薇薇的邮件。”他说，“里面提到了发布会后的安排——夜神要和沈薇薇一起接受几家财经媒体的专访，主题是‘新时代的家族企业传承与跨界合作’。”
陆辰飞皱眉：“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看这个。”苏沐白又打开一个页面，“这是沈氏集团最近三个月的股价走势。你看这里，每次有关于沈薇薇和顾夜寒的‘绯闻’传出，沈氏的股价就会上涨。而这次发布会和专访的消息如果公布，预计沈氏的股价至少会涨五个点。”
陆辰飞明白了：“秦墨在用夜寒给沈氏抬股价？”
“不止。”苏沐白调出更多数据，“我查了秦墨最近的交易记录，他在过去一个月里，大量买入了沈氏的股票。如果股价真的涨了，他能赚一大笔。”
“但这和逼迫夜寒退役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苏沐白的表情更严肃了，“我怀疑，秦墨逼迫夜寒退役，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回归家族，也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接班人’形象。一个曾经是顶尖电竞选手，现在愿意放弃梦想回归家族事业的富二代，这个形象很有话题性，也很能吸引投资。”
陆辰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夜寒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抬高股价、吸引投资的棋子？”
“恐怕是的。”苏沐白说，“而且我怀疑，这还不是全部。秦墨可能还有更大的计划，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到。”
陆辰飞在房间里踱步。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必须告诉顾夜寒。但怎么告诉？什么时候告诉？顾夜寒刚刚才稍微放松一点，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些，他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冰冷的“暴君”？
“还有一件事。”苏沐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关于星星的。”
陆辰飞立刻转过身：“他怎么了？”
“他最近在phoenix打了几场训练赛，表现很好。”苏沐白说，“但更重要的是，他开始主动接触一些欧洲的电竞圈人士，好像在打听什么事情。”
“打听什么？”
“关于二十年前的欧洲电竞圈，关于一些……已经被人遗忘的比赛和选手。”苏沐白顿了顿，“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父亲当年在欧洲比赛的线索。”
陆辰飞的心跳加快了。林见星在查他父亲的过去，顾夜寒在准备反击秦墨，苏沐白在收集证据……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但他们的力量太分散了。
需要有人把他们凝聚起来。
需要有人制定一个整体的计划。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沐白，”陆辰飞说，声音异常冷静，“我需要你继续监控秦墨和沈薇薇的所有通讯，收集所有可能的证据。特别是关于股价操纵的部分，这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
“明白。”
“另外，”陆辰飞想了想，“你能联系到星星吗？不是直接联系，是通过某种……不会暴露他的方式，给他传递一些信息。”
苏沐白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很冒险。如果被秦墨的人发现……”
“那就做得隐蔽一点。”陆辰飞说，“告诉他，我们在行动，让他小心，让他……耐心等待。”
“好。”
陆辰飞离开苏沐白的房间，重新回到训练室。
复盘已经结束，队员们正在各自打排位。顾夜寒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陆辰飞对他点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会迎来春季赛的第一场比赛。
而五天后，顾夜寒的退役发布会就要召开。
时间紧迫。
他们必须在发布会之前，找到一个翻盘的机会。
否则，一切都晚了。
陆辰飞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重新研究赛程和对手。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坚定。
作为队长，他必须扛起这一切。
调和矛盾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坚毅的影子。
而那个空置的机位，依然空着。
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提醒着他们失去的是什么。
也提醒着他们，必须夺回的是什么。
新的训练开始了。
键盘鼠标的声音再次响起，密集得像雨点。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东西。
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微弱，但真实存在。
陆辰飞知道，路还很长，很难。
但只要他们还在前进，就还有可能。
他会继续调和，继续带领，继续战斗。
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黑夜过去，星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