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月儿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楚霖,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绯红。
而楚霖站也立刻意识到不对,立刻松开了手,站在原地尬笑了两声。
两人都没意识到,无论是刚刚的对话还是楚霖的行为,都宛如一对真正的情侣,而不是名义上的协议夫妻。
而最关键的是,这次秦月儿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刻意设计。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弥漫开来,秦月儿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楚霖清了清嗓子。
“那个好的,我答应你。以后一方负责做饭,另一方就负责洗碗。”
他顿了顿,感觉厨房的温度似乎真的升高了不少,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好像有点热。”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我去天台吹吹风。”
说完,楚霖有些狼狈地转身,没再看秦月儿的反应,匆匆离开了厨房。
秦月儿红著脸站在原地。
之前她跟楚霖的身体接触都是在她安排下,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这次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楚霖“偷袭”得手,这让她既羞又恼。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楚霖早就跑的没影了,她只能冲著楚霖离开的方向,对空气狠狠地挥了挥手。
“哼,等会再找你算账!”
接着飞快地转回头去,但通红的耳尖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远不平静的内心。她低下头,用力地搓洗著盘子,仿佛跟那只盘子有仇。
楚霖离开厨房,沿着楼梯快步走上了天台。
夜风迎面拂来。
天台的布置很简单,角落摆着几盆的绿植,在月光下舒展着枝叶,天台中央则放著一把藤编摇椅。
楚霖走到了摇椅旁,躺了进去,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即缓缓摇晃起来。
他闭上眼,试图抚平内心那股陌生的,躁动不安的情绪。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已经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次跟上次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和夏雨晴那段所谓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交易。
他是替身,是工具,是必须严格按照指令行事,不能有任何个人情感的物品。
夏雨晴需要的是一个能完美扮演她心中白月光的演员,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情绪的丈夫。
在那段关系里,他时刻紧绷,如履薄冰,任何一点“忤逆”都可能招来斥责和惩罚。
所谓的“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需要更高演技的舞台。
而这一次呢?
结婚前,秦月儿确实反复强调过“互相尊重”。
但说实话,楚霖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秦月儿是支付了高昂工资的甲方,是老板。
老板跟员工谈相互尊重?听起来就很像画饼。
更何况他上一个老板已经给他上了足够深刻的一课:在不对等的关系里,尊重往往是奢侈品。
然而,事实却超乎了他的意料。
秦月儿的行为,与夏雨晴截然相反。她会在饭后主动跟进厨房,想要分担。她会说出“你是我老公,不是我的保姆”这样的话。
她会在羞恼时鼓著脸,像只没有攻击性的小仓鼠。
如果说夏雨晴以前的行为是让楚霖在心中垒起了一道道高墙。
那么秦月儿如今一切的行为都在冲击著楚霖内心中的那堵墙,这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摇椅轻轻摇晃,夜空中的疏星时隐时现。
哒、哒、哒。
正当楚霖思绪纷扰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拖鞋与地面摩擦的细响。
还没等他回头,一双带着水汽、微凉的小手已经轻柔地复上了他的双眼,隔绝了他的视线。
“猜猜我是谁?”一个故意压低的女声在耳后响起。
楚霖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家里现在除了你和我,要是还有第三个人的话,我就要考虑报警了。”
“没意思。”秦月儿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楚霖眼前恢复光明,看到秦月儿搬了把藤编椅子,自然而然地紧挨着他的摇椅放下,然后坐了下来。
夜风轻柔,吹起秦月儿的长发。
“坐在这干什么呢?”秦月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问道。
“吹吹风。”
“哦”秦月儿拖长了尾音,侧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坐在这看月亮呢。”她说著,抬起手指向天空。
楚霖顺着她纤细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夜幕中悬挂著一轮皎洁的明月,光华如水,清辉遍洒,将周围的云层都晕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润,明亮。
“小时候,我父母总是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管我。而我自己性格内向,不喜欢与人交流,所以身边的朋友也不算多。”
“可能是因为我的名字里面有了月,所以我格外喜欢月亮,以前小时候做完作业,没事干的时候,我就会躺在天台的椅子上,对着月亮发呆,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也不会觉得腻。”
她顿了顿,转过脸来,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楚霖。
“你喜欢看月亮吗?”
楚霖的心微微一动,他迎着她的目光。
“喜欢,圆月象征著事情的圆满,亲人的团圆,家庭的美满寄托著那么多美好的愿望,谁会不喜欢呢?”
他的回答似乎很完美,带着一种对普世价值的认同。
但这不是秦月儿想要的回答。
秦月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波流转间,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更轻。
“那么,”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喜欢月亮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楚霖沉默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也能看到秦月儿眼中那抹期待,以及在他沉默的间隙里,那期待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她甚至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睫。
晚风拂过,带来绿植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秦月儿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楚霖轻轻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再次响起。
“喜欢的。”
秦月儿倏然抬眸,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几分。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静谧的天台上。
两人的椅子相互倚靠着,就这样在天台上呆了两个小时。
偶尔,楚霖会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引得秦月儿轻轻发笑。
在这份宁静中,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情愫却愈发浓郁,双方的关系也更加熟络。
秦月儿不知何时脱掉了拖鞋,将白皙的双脚也收上了椅子,双手抱膝,小巧的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视线大多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人。
看着他的眉,他的眼,每当这时,她的心跳会漏掉半拍,然后又飞快地,做贼似的将目光收回,重新定格在天上,仿佛月亮上突然出现了什么极其吸引人的图案。
殊不知,楚霖也同样如此。
在秦月儿转开视线,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被夜风拂动的发丝,看着她蜷缩起来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悄然充盈心间。
当察觉到她有转头的趋势时,他也会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假装一直在专注地研究月海的轮廓。
时间悄悄滑向了晚上十点。
晚风带上了更深的凉意。
秦月儿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原本抱膝的姿势改为侧坐。
她伸出一只白净的赤足,脚尖轻轻地踢了踢楚霖摇椅的扶手,让摇椅微微晃动了一下。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姜奶奶?”
楚霖微微一怔,摇椅停了下来。
“明天吧,我们明天一起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