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
“对了,娘娘还说,您若实在学不会,她就请沈太医来教您——沈太医可是打算盘的好手。”
沈砚?!
凌风浑身一激灵。
让那个整天冷着脸、看谁都像看药材的家伙教他打算盘?!!还不如杀了他!
“我学!我这就学!”凌风咬牙,抓起算盘,手指僵硬地拨弄起来。
玲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走出偏殿,轻轻带上了门。
主殿内,云锦刚泡完药浴。
水温比往日烫些,是沈砚特意调整的方子。
浸在浴桶中时,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口,缓解那灼烧般的闷热感,但也带来一种深沉的疲惫。
青丝湿漉漉贴在颈侧,水汽氤氲中,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沈砚候在屏风外,隔着纱幔,声音依旧平稳:“娘娘今日感觉如何?”
“好些了。”云锦由侍女扶着走出浴桶,裹上柔软的寝衣,“只是容易乏。”
“定是娘娘近日操劳了些。”沈砚道,“药浴需每日坚持,臣也会继续调整方子……”
他顿了顿,没说完。
云锦系好衣带,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透着慵懒,那份平日隐藏极好的娇媚在氤氲水汽中无所遁形。
沈砚垂眸,不敢多看。
“娘娘不必过于忧虑。”他避开她的目光。
云锦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转而道:“凌风在偏殿学算盘,是你给玲珑出的主意吧?”
沈砚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玲珑姑娘来问,如何能让凌风大人长记性。臣只是建议,学算盘可静心凝神,于武人亦有裨益。”
“静心凝神?”云锦失笑,“我看他是要心神俱裂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萧辰踏入殿内时,带进一身初春的凉意。他刚下朝,还穿着朝服,玄黑龙袍上金线绣的十二章纹在殿内烛火下流光溢彩。
沈砚行礼告退,侍女们也悄声退出。殿内只剩两人。
萧辰走到云锦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动作自然地替她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坐一立,亲密无间。
“今日朝上,又有两个李成义的党羽自首。”萧辰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刑部大牢快住不下了。”
“陛下该高兴才是。”云锦仰头,后脑靠在他腰腹处,“蛀虫自己跳出来,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挖。”
“高兴。”萧辰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但更想见你。”
他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动作轻柔。
“凌风在偏殿鬼哭狼嚎的,怎么回事?”萧辰问。
“玲珑罚他学算盘对账呢。”云锦轻笑,“你该听听,那算盘珠子拨得,跟要杀人似的。”
萧辰也笑了:“该。让他长长记性。”顿了顿又道:“不过玲珑那丫头,近来是越发厉害了。连凌风都治得住。”
“还不是某人纵的。”
“凌风可是你亲手带出来的人,如今被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陛下不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萧辰放下玉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寝榻,“朕的人,能被你的人拿捏,那是他们的福气。”
他将她放在榻上,自己也侧身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云锦顺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把玩他龙袍上的金线刺绣。
“累了?”萧辰察觉她异常的安静。
“有点。”云锦闭着眼,“沈大哥今日调了药方,泡完澡浑身乏。”
萧辰眼神微暗,手臂收紧:“那便睡会儿。朕陪你。”
“陛下不忙?”
“再忙也得陪你。”萧辰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睡吧。”
云锦确实倦极了,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入梦乡。
萧辰却毫无睡意。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即使睡着了,她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息依旧透过肌肤传递出来,像一团被强行压抑的火。
一年。
沈砚的话如毒刺扎在他心上。
他必须找到“灵气滋养”的法子。哪怕掀翻这四国天下,他也要保住她。
怀中人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呢喃了一声:“辰哥哥……”
萧辰浑身一僵,随即心头软成一片。
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唇,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在。”他低声回应,“永远都在。”
偏殿里,凌风终于对完第三十七页账目。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抽干所有力气。再看那算盘,珠子都仿佛在狞笑。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玲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和两碟小菜。
“娘娘赏的。”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说凌风大人辛苦了,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学。”
凌风看着那面,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还是娘娘心疼我……”
“娘娘是心疼账本。”玲珑毫不留情地戳破,“您若再对错,污了账册,就不是学算盘这么简单了。”
凌风讪讪地摸鼻子,端起面碗狼吞虎咽。
玲珑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烛火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那股伶俐劲儿,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凌风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他含糊道,“上次,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就……我揍了那几个,你不是帮我跟人家算医药费吗?”凌风挠头,“虽然我觉得揍了就揍了,没必要赔钱……但你说的对,咱们是官家人,不能仗势欺人。”
玲珑眼底掠过笑意,嘴上却不饶人:“现在知道了?当时是谁梗着脖子说‘揍死算我的’?”
“我那不是……气头上嘛。”凌风耳根发红。
玲珑没再挤兑他,等他吃完,收拾了碗筷。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娘娘说,明日你可以休息半天。”
凌风眼睛一亮:“真的?!”
“嗯。”玲珑点头,“但后日要查锦瑟阁江南分号的季报,总共十二本账。凌风大人,好生享受这半日清闲吧。”
凌风眼前一黑!——呜呜,苍天啊,大地啊!直接来一刀吧!
玲珑忍着笑,关门走了。
凌风在椅子上瘫了半晌,忽然跳起来。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冲出偏殿,直奔御书房——这个时辰,陛下应该还在批奏折。
御书房内,萧辰刚轻轻松开怀中的云锦,替她掖好被角,悄声起身。
云锦睡得很沉,连他离开都没察觉。
萧辰走到外间,继续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新政推行,各地旧贵族的反弹奏报如雪片般飞来,他需要一一处理。
正看着一份江南盐商的诉苦折子,门外传来凌风压低的声音:“陛下,臣有要事求见。”
“进。”
凌风推门进来,扑通就跪下了:“陛下!救命啊!”
“又闯什么祸了?”萧辰放下朱笔,抬眼看他。
“不是闯祸……”凌风苦着脸,“是娘娘……娘娘让臣学算盘对账,臣实在是……生不如死啊!”
萧辰差点气笑:“就为这个?”
“陛下您不知道!”
“那算盘珠子,比狄人的弯刀还难搞!账本上的字,比兵法阵图还难懂!臣这两日,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那是你该。”萧辰不为所动,“谁让你砸人账房?”
“臣知错了!”凌风磕头,“臣愿意赔钱,赔十倍都行!只求陛下跟娘娘求个情,饶了臣吧!”
萧辰看着他这副惨样,想起云锦说起时那狡黠的笑,心中微软。
“朕可以帮你求情。”他慢条斯理道,“但朕有什么好处?”
凌风一愣,随即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陛下,臣有个主意……保管让娘娘高兴,娘娘一高兴,陛下您不就……”
萧辰挑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