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玩玩?”
随着林旭这句话落地,宴会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那些看热闹的宾客,看向林旭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林董这是喝多了吧?跟顾言比钢琴?”
“人家可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出来的,拿过国际大奖的!林旭会什么?会数钱吗?”
“这就叫自取其辱。有钱是有钱,但艺术这东西,可不是砸钱就能砸出来的。”
就连站在旁边的秦风都急了,小声提醒道:
“老板,咱们没必要跟他在这个领域硬刚啊!术业有专攻”
苏沐雪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拉住了林旭的衣袖,指尖冰凉。
“林旭,别冲动。”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他是专业的,从小就练琴。你你没必要为了争这口气,在大庭广众之下”
出丑这两个字,她没忍心说出口。
在她的印象里,林旭虽然以前也爱玩,但跟钢琴这种高雅艺术,简直就是两条平行线。
让他去打架、去飙车,甚至去网吧通宵,他都在行。
但弹钢琴?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专业的?”
林旭看着苏沐雪那副担忧的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还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班长,你也太小看你老公了。”
他凑到苏沐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坏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高三那年,学校艺术节,那个戴着面具在台上独奏《克罗埃西亚狂想曲》的人是谁?”
苏沐雪愣住了。
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
当年那场演出轰动全校,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个特长班的学长,结果演出一结束人就不见了。
难道是
“没错,就是我。”
林旭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得意。
“当年为了追你,听说你喜欢会弹琴的男生,老子可是背着家里,偷偷报了三个月的速成班。”
“结果那老师非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哭着喊著让我去考音乐学院,还顺手拿了个省艺考第一。”
“要不是后来”
林旭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要不是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他被迫接手生意,或许他真的会走上那条路。
虽然这七年的记忆是空白的,手也生了。
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乐感,那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天赋和狂傲,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放心吧。”
林旭轻轻拍了拍苏沐雪的手背,然后松开她,转身看向顾言。
“顾大艺术家,既然你这么想展示,那就客随主便,你先请?”
顾言看着林旭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火气。
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也配跟我谈艺术?
“好。”
顾言冷笑一声,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在钢琴前坐下。
“既然林董这么有兴致,那我就献丑了。”
他活动了一下修长的十指,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狂热。
“这首李斯特的《钟》,送给在座的各位,也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林董。”
话音刚落。
他的双手猛地落下。
“叮叮叮——”
急促而清脆的琴音,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不愧是国际大师。
顾言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高难度的跨度,极其复杂的指法,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每一个节奏都卡得严丝合缝。
炫技。
赤裸裸的炫技。
他在用这首被称为“钢琴界试金石”的高难度曲目,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实力,也在无声地嘲讽林旭的无知。
一曲终了。
顾言重重按下最后一个和弦,然后优雅地起身,对着全场鞠躬。
“哗——”
掌声雷动。
宾客们被这就神乎其技的演奏彻底折服了,一个个赞叹不已。
“太厉害了!不愧是大师!”
“这手速,绝了!林旭拿什么跟人家比?”
顾言享受着众人的掌声,转过头,挑衅地看向林旭,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林董,到你了。”
“如果您觉得这首曲子太难,我可以让我的助手给您换一首简单的,比如《两只老虎》?”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林旭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慢悠悠地走上台,路过顾言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技巧不错。”
林旭淡淡地点评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咸了淡了。
“手速挺快,跨度也准。”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顾言的眼睛。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像个莫得感情的打字机。”
说完,他不顾顾言瞬间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并没有急着弹奏。
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凉的黑白琴键。
那种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七年了。
整整七年没有碰过琴了。
手指确实有些僵硬,肌肉记忆也有些模糊。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比如对音乐的敏感。
比如对那个女人的爱。
林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逐渐变得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把牛皮吹上天的首富,到底能弹出个什么花来。
是乱弹琴?
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旭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深情与温柔。
他的双手,缓缓落下。
并没有像顾言那样狂风暴雨般的炫技。
起手,只是几个简单至极的音符。
温柔,舒缓,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叮——咚——”
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世界名曲。
而是一首,几乎所有学过钢琴的人都会弹,甚至连路边琴行都在循环播放的曲子。
“切,就这?”
台下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招呢,原来是入门曲啊。”
顾言更是冷笑连连,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用这种口水歌来跟他斗?简直是侮辱他的耳朵!
然而。
随着旋律的推进,那些嘲笑声,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同样是《梦中的婚礼》。
但在林旭指尖流淌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
没有刻板的节奏,没有机械的敲击。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了生命。
它们在跳跃,在呼吸,在诉说著一个关于等待、关于错过、关于重逢的故事。
那是十八岁的少年,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许下的誓言。
那是七年的时光里,被深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遗憾。
也是此时此刻,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最深沉、最热烈的告白。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没有委屈,没有眼泪,只有鲜花和掌声的家。”
琴声如水,温柔地包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种强烈的情感共鸣,让在场所有的女性宾客都红了眼眶。
这就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吗?
苏沐雪站在台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早已决堤。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每一个音符里藏着的话。
这是属于他们的婚礼进行曲。
虽然迟到了七年,但它终于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