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单地表达了对旗国总统逝世的哀悼之情,並再次確认了双方在全球性危机面前的统一战线立场后,首脑结束了这通简短却沉重的电话。
他將卫星电话还给身边的年轻军官,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眾人都在等待著,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首脑,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首脑於是简单地將情况告知了他们:
“旗国的总统,刚刚去世了,体力不支,倒在了岗位上。”
这个消息让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屏幕上眾位领导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发出了惋惜的嘆息,有人则是面色漠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唯独没有人去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个消息的真假。
无论如何,海棠国针对世界各国的战略方针早已定下。
那是一套复杂而周密的系统,绝不会因为某个国家高层甚至领导人的逝世而轻易动摇。
很快,屏幕上再次有人开始规劝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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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脑,您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多小时了,现在情况越发紧急,您更应该保存体力,后续的工作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是啊,首脑,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可千万不能倒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另一位將军也开口附和。
这些劝说自然被老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挺直了腰板,在房间里走得更加稳健,声音虽然带著疲惫,但依旧鏗鏘有力: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至於主心骨,海棠国的主心骨不是我个人,而是我们这个集体,是我们背后的万万人民,我的接任者和紧急情况下的权力交接预案,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你们每个人都清楚,既然如此,又何须纠结於我这一个老头子的生死呢?”
他环视著屏幕上的每一个人,目光锐利: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劝说我休息上,不如多想想,怎么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怎么在24小时后,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国家重新捏合起来。
“我的体力不多了,能在倒下前多做一点事,多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价值了,行了,都不要再说了,继续会议。”
首脑这番刚烈且无私的话语,让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明白,这就是首脑,这才是首脑,於是只能怀著沉重的心情,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规则进行的第11个小时。
昏暗的出租屋里,方外喝了几口水,持续的清醒和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了疲惫。
他设置好闹钟,躺在床上,终於勉强睡了过去。
而在出租屋外的世界,又再次被新一轮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大湖公园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双眼赤红地盯著自己眼前那半透明的个人面板。。
他很想稳住自己的步伐,但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肌肉的剧烈疼痛早已从双腿扩散至全身,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他好恨自己这欠缺锻炼的身子。
但他现在连后悔的余力都没有了。
男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那么多年能活啊!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已经被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
他试图通过更剧烈的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但长时间缺乏睡眠又紧绷许久而极度疲惫的意识,却在某一刻背叛了他。
他的眼前忽地一黑,世界仿佛旋转了起来。
这完全不是他能够用意志力控制的。
於是,他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摔倒在了冰冷的步道上。
“我真的不想死”这成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很快,就有后面的人走到了他尸体的旁边,但路过的人,却没有一人会向这位刚刚被淘汰的可怜人投去一丝多余的眼光。
不是他们冷漠,只是因为他们早已麻木了,不但是身体上的麻木,更是精神上的麻木。 像这样力竭倒下的场景,在过去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早已在这条环湖步道上上演了无数次。
金陵市某处郊区,一栋被青葱树木环绕的老宅里。
一阵快速而稳定的脚步声正在高墙之后响起。
若此时有人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进入院內,就会看到瞠目结舌的一幕。
值此人人自危,都在想方设法节省体力的关键时刻,竟然有人还在高墙之后的院子里,不留余力地快速奔跑著。
而不仅如此,那个奔跑的壮汉背上,甚至还稳稳地背著一个头髮白、身穿唐装的老者。
他们竟然已经探明了那条隱藏规则。
这时,院落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小跑了进来。
他快步跟上了那个正在奔跑的壮汉,与被背在背上的老者保持著同步。
那老人好整以暇地睁开双眼,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慌张,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那边如何了?”
青年认真回答道:
“回贾老,还是老样子,杨总参又数次在会议上提出规则实验的建议,但都被首脑一票驳回了。”
青年寥寥几句话,竟直接道出了此刻海棠国最高层会议的核心事件。
老人轻嘆一声,话语里却暗暗透露出一丝轻鬆和嘲弄: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傢伙还是老样子啊,还是那么直,那么硬,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种品格確实令人赞服啊。不错,这样对我们都好。”
“但是,贾老,您说首脑有没有可能撑过24小时呢?”青年有些犹豫地问道。
“呵,年轻就是好啊,总敢异想天开。”
老人发出一声轻笑:
“他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极限,更何况他还一直高强度议事,消耗的心力体力是常人的数倍。”
“若非如此,以他的意志力,还真有可能让他撑过去,等著吧,最多再过几个小时,这海棠国最粗的一根柱子,就得自己断掉了。”
青年於是又开始报告起其他的事宜,那老人只是闭目听著,似乎对那些琐事並不关心。
但在说到他在金陵市內煽动绝望者进行推人杀人事件时,那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语气严厉地斥道: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些不入流的小事,不用投入太多关注。四儿,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都市翼巢计划,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重点!至於这脏事儿,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青年被训斥得连忙低头答应:
“是,贾老,我明白了。”
他只能將不久前收到的,关於某个巷子里有三个推杀犯被人反杀的报告压了下去。
尤其是报告里提到,其中一个傢伙在临死前脸上还掛著兴奋而扭曲的笑容,这件事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算了,反正不是啥大事,只不过是自己无聊的提议罢了。
现在,还是不要再让贾老不满意了。
就在这时,背著老人的那个壮汉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规律。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阿大,可以了,换人。”
壮汉如蒙大赦,缓缓地放慢脚步。
另一个早已等候在旁边,体型同样魁梧的壮汉立刻上前。
“贾老,我来吧。”那个叫四儿的青年也想上前。
“你瞎凑什么热闹。”
老人瞪了他一眼,又说道:
“而且从现在开始,你也別出门了,就在这把那规则度过再说吧。”
四儿只得沉默地点点头。
而那另一人又稳稳地將老人背到了自己的背上,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迈开大步在院子里奔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