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塔雅的妓院。
汤姆守在门口,像一个固执的哨兵。腹中的飢饿感越来越强烈,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直到日头升到最高,乔戴恩伯爵走了出来,金髮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情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他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汤姆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换上惯有的笑容。
“昨晚过得还顺利吗,七弦汤姆?”
汤姆直视著他:“大人,昨晚我不愿打扰您的雅兴。但或许您说我有魅力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一下,心臟狂跳,“我只需要一枚金龙!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还您只会多,不会少!”
乔戴恩伯爵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他上下打量著汤姆,这个衣衫襤褸却眼神灼亮的穷酸诗人,越来越让他觉得有趣了。
“只要一枚金龙?”他重复道。
“只要一枚金龙。”汤姆斩钉截铁。
乔戴恩伯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穿著半身皮甲、腰间佩剑、面容冷硬的精壮男人立刻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给他一枚金龙。”
乔戴恩伯爵吩咐道,目光却依旧锁在汤姆脸上,
“跟紧了,托伦。七弦汤姆,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明天日落前你没有带著至少一枚金龙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誓约骑士会保证你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汤姆满怀激动地接过来之不易的金龙幣,隨即转身,步履急促地匯入骯脏的人流,完全无视身后如影隨形的托伦骑士。
他拐进君临的一条巷道,终於摆脱了人群的喧囂。
汤姆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將金幣高高拋起。
金幣在布满污垢的石板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国王头像朝上,映著从高墙缝隙漏下的微光。
四行文字隨即浮现眼前:
“黑水河深藏暗流”
“劳勃国王携王室前往北境”
“一名金袍子卫兵昨夜被阉割”
“鰻鱼巷的一家旅馆將在今晚失火”
字跡在汤姆脑中盘旋,他快速筛选著有价值的讯息。
“黑水河的危险黑水河就在眼前奔腾,但著名的黑水河之役还要发生在不久后。”
“国王北巡?寻常百姓谁会关心国王的马蹄踏向何方?”
“鰻鱼巷的火灾?他甚至不知是哪家倒霉的旅馆,更別提在这愚昧的世界,一个流浪歌手的警告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囈语。”
第三条信息却像鉤子一样抓住了他。金袍子!那些穿著闪亮鎧甲、仗著王室威势在君临街头作威作福的恶犬!一个被阉割了?汤姆残存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新闻嗅觉此刻甦醒。
这消息!这素材!他知道该唱什么了!
他几乎是雀跃地衝出巷子,直奔最近的廉价麵包房。
托伦铁手套下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臂甲,骑士的目光仿佛在说:“愚蠢的骗子,享受你最后的晚餐吧。”
夕阳將君临染成一片污浊的血红。
汤姆提著一壶寡淡如水、木屑味还未散去的劣质啤酒,在远离鰻鱼街的一家牌子摇摇欲坠的客栈门口台阶上坐下。
“巴尔顿”汤姆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好,响亮又有点滑稽,像极了虚张声势的金袍子。
於是,一个以巴尔顿为主人公的戏謔小调渐渐成型: 前半段极尽夸张,歌唱“勇猛”的巴尔顿如何用金袍的威风欺压商贩,恐嚇妇人;后半段唱出受阉割的哀泣,唱他丟了命根子后,连个完整男人都算不上的可怜虫模样!
歌名?有了,就叫《巴尔顿丟了命根子》!
恰在这时,几个金袍子的身影晃过街角——
汤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脸埋进阴影里。直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敢抬起头。
旁边的托伦骑士看著他一副即畏缩又兴奋的古怪模样,浓眉紧锁,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了出来
夜色完全吞没了君临。
汤姆抱著他视若生命的旧竖琴,在远离有名的街巷、但还算体面的几家酒馆外逡巡。
他需要听眾,更需要能慷慨解囊的听眾——那些口袋里满噹噹、又远离金袍子势力范围的老爷们。
终於,他在匹格伦巷“老橡木桶”酒馆里锁定了目標。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两位衣著考究的商人。
他们的桌上堆满了烤鸡、肉派和冒著泡沫的蜜酒,彰显著阔绰。
其中一个正唾沫横飞地讲著什么笑话,引得他的同伴拍著桌子大笑。
汤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挤出一个圆滑、谦卑的笑容,凑上前去,深深鞠了一躬:
“讚美慷慨的七神!让卑微的琴手有幸遇见两位尊贵的老爷!愿我的琴弦和喉咙,能为老爷们丰盛的晚宴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欢愉?”
笑声戛然而止。
胖些的商人斜睨著他:“哦?你都会些什么曲子?『狗熊与美少女』,还是『勇敢的丹妮』”
“老爷们喜欢的,小人都会一些。”汤姆的腰弯得更低了,“不过,小人最近新谱了一首小调,比『狗熊与美少女』更能让老爷们开怀一笑!”
“哈!比狗熊还逗乐?”瘦商人来了兴趣,敲了敲酒杯,“唱!唱好了,我们手上的铜星就是你的!唱不好,哼哼”
汤姆心中暗喜,立刻寻了个稍微开阔点的角落。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托伦骑士抱著臂膀,像一尊雕像般堵在酒馆门口。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粗鲁的笑骂声、打杂的吆喝声混作一团。
汤姆心一横,猛地拨动琴弦!
“錚——!嗡——嚓!”
一连串突兀、刺耳的弦音猛地奏响,这突如其来的“前奏”硬是短暂盖过了酒馆的嘈杂。
许多人被嚇了一跳,不满地咒骂著转过头来。
两名商人也停止了交谈,皱著眉看向这个製造噪音的流浪琴手。
就是现在!
汤姆挺直了腰板,手指拨动,一段节奏鲜明,又透著几分下流、戏謔的旋律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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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被吸引过来的面孔,
“听吶——听那君临的钟,敲响了巴尔顿的光荣!”
他提高了音量,用夸张、抑扬顿挫的嗓音继续唱道:
“金袍披身多威武,欺男霸女他最凶!税钱收得叮噹响,耳光抽得脸蛋红!
歌词粗俗直白,市井气息浓烈,別提多抓耳。
胖商人先是皱眉,隨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他的同伴更是直接喷出一口蜜酒,拍著大腿起鬨:“金袍子?哈哈!那些蠢货?!”
酒馆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被这赤裸裸的內容吸引,脸上既惊又喜、等著听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