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仿佛被人当眾抽了一耳光。
愤怒和屈辱堵在喉咙口,他狼狈地退出门外,冷风也没能吹散脸上的燥热。
那个“远亲”会不会就是黄金大道上逃脱的年轻人?他是来妓院打听首相死讯真相的?
他用力甩甩头,驱散杂念,又硬著头皮走进另一家档次相仿的妓院。
这次他吸取经验,进门就直奔主题:“七神赐福您!我的歌声或许能让您的女孩们更动人,吸引更多慷慨的客人!”
然而,回应他的女侍只是懒洋洋地朝楼梯下方努了努嘴。
——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坐著一个衣著整洁、神態倨傲的琴手,怀中抱著的竖琴镶嵌著银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汤姆像被抽乾了力气,抱著自己相形见絀的旧琴,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抚摸著琴身,一个念头升起:高档的进不去,中档的被占据,那就去低档的碰碰运气!
他推开一家门脸窄小、连招牌都歪斜著的“夜鶯妓院”大门。
里面空气浑浊,一个穿著廉价薄纱裙、脸上脂粉涂抹得过厚的女人迎了上来,热情地介绍著各种价位的服务。
汤姆耐著性子听完,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娘您这里有会唱歌的姑娘吗?您瞧,我是个诗人,或许我们可以”
女人眼睛一亮:“哎哟!七神显灵了这是!刚巧来了个新鲜货色,那嗓子,真是应了我们『夜鶯』的招牌瓦罗莎!瓦罗莎!快过来!”
“瓦罗莎”?汤姆心头一沉。这名字不像维斯特洛的
一个身板纤细、肤色如蜜般诱人的女侍走了过来。
她確实美得惊人,深色的长髮捲曲著垂在肩头,眼眸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开口,带著浓重的异域口音:“日安,英俊的大人~”
汤姆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口音唱通用语歌?简直是灾难。
然而,瓦罗莎凑近老板娘,快速耳语了几句,老板娘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讚美七神!瓦罗莎说您是个难得的俊小伙儿,她很喜欢!怎么样?只要五个银鹿,再加四十个铜星”
五个银鹿四十铜星?!汤姆只觉得头皮发麻——除了金龙幣,他甚至没有那么多財產了!
“瓦罗莎是瓦兰提斯人,寻常客人要十个银鹿呢!我只收你五个!那四十铜星用来支付你唱歌的奇怪要求!”
女人见他犹豫,补充道,仿佛给了他天大的恩惠。
汤姆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抱著琴,逃也似的离开了夜鶯妓院。
丝绸街的灯火在他眼中变得模糊。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疲惫和绝望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著他的双脚,直到他在一栋最为气派的建筑前停下——莎塔雅的妓院。
店门透出柔和的灯光,隱约有优雅的乐声和低笑传出。
这是他踏入丝绸街时就注意到的最高档的一家。
一无所有,所以没什么可失去。
他咬咬牙,推开了妓院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屏息,这里不像妓院,更像某个古老贵族精心布置的私密客厅。
空气里飘著名贵薰香清雅的气息,脚下是厚实得几乎能陷进去的东方地毯。女侍们个个身姿曼妙,穿著裁剪合体、料子轻薄的长裙,举止优雅得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淑女。
她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抱著旧琴、衣著寒酸的闯入者。
汤姆硬著头皮,目光锁定了大厅中央——一个身材高挑、皮肤是深邃炭黑色的女人,正与一位体面的老爷低声交谈。
她身上华贵的衣著和沉静的气场,看上去绝非普通的女侍。
汤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七神讚美您!尊贵的小姐!可否让我为您献上一曲,讚美您无与伦比的美丽?”
女人转过身,深色的眼眸平静地审视著他:“您是?” “他们叫我七弦汤姆。”他挺直腰板。
“七弦汤姆?”女人的声音悦耳但疏离,“您是哪个领地的歌手?曾为哪些显赫的老爷夫人们献唱?”
汤姆喉咙发紧:“我我过去主要在河间地的蜜桃客栈演奏。”
“很抱歉,七弦汤姆。我们这里的歌手,有的曾在红堡,为国王陛下和王子演奏。我们无法接受一个毫无名气的琴手。”
没有名气就没有机会,没有机会就永远没有名气——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汤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挫败,正准备黯然离开,一个优雅中带点慵懒的男声从窗边传来:
“莎塔雅,亲爱的,你没发现这位小诗人有种特別的魅力吗?他抱著琴的样子,像抱著一个失落的梦。”
诗人?在说他?
汤姆猛地回头。
窗边阴影里站著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穿著质地精良的外套,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得如同雕像,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乔戴恩伯爵,您总是这么富有同情心。”莎塔雅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既然您开口了”
她转向汤姆,“你可以为伯爵演奏一曲。”
汤姆看向年轻的乔戴恩伯爵。伯爵对他优雅地点点头,示意他就在这奢华的大厅里演奏。
於是他强压激动,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调整好琴弦,正要拨动第一个音符——
“你终於来了!”
乔戴恩伯爵突然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明亮十倍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迎去。
一个同样衣著华贵、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拥抱,低语了几句,发出愉悦的轻笑。
乔戴恩伯爵笑著朝汤姆的方向指了指,似乎在介绍这个有趣的发现。他那光彩照人的男伴顺著方向看了汤姆一眼,眼神里满是轻佻。
汤姆被一阵羞耻感攫住,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他猛地抱著竖琴站起身,像躲避瘟疫一样,低著头、脚步踉蹌地衝出了金碧辉煌的妓院。
“见鬼去吧!这混乱的、骯脏的世界!”
但再深的黑夜也会过去,太阳总会升起。
他在丝绸街外找到一处宽阔的石阶,这里蜷缩著几个醉鬼和流浪汉。
汤姆抱著琴靠坐在石阶上,极度的疲惫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沉重的幕色压下,他的意识很快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梦境浮现: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厅,微风轻柔地拂动著洁白的纱帘。一位气质高雅的贵妇人坐在窗边,侧影优美,神情专注而恬静。
而他,七弦汤姆,正为她倾情演奏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照在汤姆脸上。梦境带给人的甜美感受还縈绕在脑海。
汤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破旧衣兜里最重要的东西——金龙幣——他每天唯一的希望。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发疯似地將全身衣兜翻了个底朝天——那枚承载著金手指的金龙幣,还有仅剩的五枚银鹿幣,全都不翼而飞!
他被偷了!偷得乾乾净净!
汤姆心凉得像沉入了黑水河底。他抱著修好的竖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財產,唯一的伙伴。
——一个穿越者,在这残酷的维斯特洛,穷得只剩下怀里的木头和所谓的“梦想”。
他茫然地站起身,像个迷失在浓雾中的幽灵,沿著骯脏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挪动。
难道真的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在街角討生活吗?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目光越过骯脏的街道和低矮的屋顶,投向了白日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破败的丝绸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