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知遥震惊的目光中,少女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指尖捏著银针,轻轻探进汤里。
停留几秒后取出,极其慎重的反覆翻转查看是否变色,確认无误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起筷子。
这一幕让陆知遥彻底看傻了眼,心里忍不住嗤笑,这角色扮演也太投入了,还搞出银针试毒的戏码,真是把现实当成武侠剧了。
专业!
但她此举是几个意思,算不算人身攻击?
就不怕我告她誹谤?
陆知遥怀著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之心,抱著胳膊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著,心里想著以少女的姿色气质,自己要是拍个视频发到网上,估计都能蹭个热门。
想著人家未必愿意,且看上去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便只能作罢。
少女喝汤吃粉的动作格外优雅,手腕微抬,筷子稳稳夹起河粉,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一口河粉下肚,温婉的俏脸上浮现出一缕满足,眼底的警惕也淡了些。
吃到最后,碗里已经连汤带粉荡然一空,全都进了少女平平无奇的小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片菜叶顺著碗沿滑落,少女握筷的手挥动,快得几乎看不见,精准夹住菜叶轻轻放回碗中,这利落的身手让陆知遥心里无言。
想不到这年头spy武侠角色,还对身手有要求?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如钢卷,陆知遥確信自己根本没有吃这一行饭的资格。
“这剑看著挺別致,是定製的道具吧?”
陆知遥生出猎奇心理,酒吧捡酒鬼他见过不少,但捡spy爱好者,却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找准时机开口搭话:“姑娘怎么称呼,大半夜的,该不会是遇到困难了吧?”
少女抬眼,眼神柔和了些,正了正色,轻声回答:“小女子周芷若,此剑乃师门所赐,数日前,我与几位师姐妹奉师父之命下山前往濠州。途径一座山林之时,不慎迷路至此,也与眾师姐妹就此走散”
“周芷若?去濠州寻屠龙刀吗?巧了!”
陆知遥越听越不对劲,玩spy也就罢了,但你还代入剧情就过分了不是?
不由没忍住笑著打断,往后靠在椅背上,本就有些痞气的脸庞充满了不正经,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抱拳行礼:“在下张无忌,正好知道屠龙刀的下落,要不要带姑娘去找找?”
“公子也知道屠龙刀?”
周芷若眉头一蹙,眼神里满是疑惑,语气认真:“我小时候见过无忌师兄,他不长你这样。我见公子你並非是武林中人,想来屠龙刀下落亦是道听途说,最好莫要拿武林人物乱开玩笑,免得招来祸患。”
“嗨,逗你玩呢。”
陆知遥心中笑意更甚,祸患?难不成张无忌还能穿书过来找他麻烦?
呵,那届时就看他乾坤大挪移九阳神功是否大成了。
否则,当陆知遥请出开奔驰的人族圣体叶天帝坐镇时,就不知道他张无忌,又该当如何应对?
他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在下是宋青书,武当派的俊杰,总该配得上与周姑娘同行寻刀吧?”
“哼?”
这话刚出口,周芷若脸色微沉,嘴里一声轻哼,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剑鞘微动,声音也冷了几分。
“宋师兄乃张师伯之子,武当翘楚,张真人对我更有救命之恩。
小女子不才,虽然不知你是从何处知道的这些事,却也容不得你隨意冒用他徒孙之名戏耍於我!”
她指尖已触到剑柄,指节微微用力,鏘的一声,剑鞘下透出的凉意让空气都滯了滯,连店里的穿堂风,似乎都慢了几分。
陆知遥见状心头一紧,方才剑鞘微动的瞬间,他分明瞥见剑身掠过的冷光,那沉甸甸的质感绝非塑料道具,竟像是柄真剑。
他慌忙缩回身子,不断摆著手,语气急促:“周姑娘且慢,在下陆知遥,只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搭个戏罢了,除此之外绝无恶意,对不住对不住哈!”
说著又指了指窗外的夜空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这么黑,你还带著兵器,万一引来巡逻的警额,官差,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的。”
他心肝都要被嚇破了,这角色扮演玩得,玩笑都不能开,神经病啊。真把剑拔出来,可就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陆知遥心中无奈,真可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哪里都没去,都能遇到个神经病。
这年头,精神病杀人还能免责,完全惹不起。
周芷若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抿了抿唇,语气缓和些许:“公子可否告知往峨眉方向该走哪条路?需多久才能到达?”
“峨眉?”
陆知遥嗤笑一声,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峨眉山在四川,离这儿一千多公里呢,你穿成这样走路过去?怕是要走大半年。”
他又指了指街外:“前面两条街就有酒店,大晚上的,你不如先过去住下。”
“酒店?”周芷若眼神茫然。
“也就是你们嘴里的客栈!”
陆知遥无奈的解释,这个少女已经算得上是病入膏肓了。
周芷若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必了,我门中师姐妹寻我不著,定会回门中稟报师傅。不可在此耽搁,我就在店外,等天亮便寻路出发。”
陆知遥还想再劝,可看著她认真的神情,又想起方才按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万一劝急了,被她当成找事的,那可就麻烦了。
没等他开口,周芷若已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银块边缘带著点氧化痕跡,却依旧泛著冷光。
“这是汤钱,请公子务必收下。”
说完转身掀开门帘走出,靠在便利店左侧路边的榕树下闭目养神,高挑曼妙的身躯挺得笔直,肩上斜挎著包袱,双手轻搭剑柄,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在路灯下温婉又孤清。
陆知遥追到门口,望著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既觉得她入戏太深,又隱隱有些担心,也没敢说他这不收碎银道具。
他隨手將碎银扔进抽屉里,又搬了把椅子坐在玻璃窗边,好几次想喊她进来休息,手碰到门帘又猛地缩回来。
万一这姑娘精神真有问题,自己贸然搭话,被她当成轻薄之徒一剑砍了可就亏大了。
“不会真想站一夜吧?玩个角色扮演而已,真把自己当成武林高手了?”
陆知遥咬咬牙,还是没忍住,拎著一把椅子走了出去。
还未走近,周芷若便睁开了眼眸,一脸警惕的望著他。
“我拿把椅子给你,坐著休息会舒服一点!”
陆知遥在距离周芷若还有一米远的时候便停下脚步,放下椅子。
这么做並不是为了討些好感,而是担心她累倒在他店门口,作为当代杰出青年,见死不救的事情他做不来。
周芷若张嘴欲言,陆知遥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转身就快步走回便利店。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埋怨这个时候的天气:“什么鬼天气,真他妈热。”
回到店里,吹著空调风,喝了一口冰可乐,才感到舒服了一点。透过玻璃窗,点燃一根用来提神的烟,对著望过来的周芷若笑了笑。
周芷若收回目光,想了想,便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背靠在椅子上,心神明显都放鬆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因为周芷若的原因,陆知遥店也不打算关了。在收银台里面的电脑上,隨便搜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即便下半夜,店里仍旧有不少顾客光顾,无不惊嘆於周芷若的绝色容顏和其身上的无双气质。
而她坐在椅子上,眼眸紧闭间,几乎没怎么动过,对外界的一切不管不顾。
这份毅力,光是想想都让陆知遥觉得无语,他只是熬这个夜,就喝了不下五瓶东鹏特饮,外加抽了整整大半包烟。
夏日的天亮得极早,才五点多,天际便已泛白,周芷若豁然睁眼,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犹豫著是否要把椅子送回去店里。
即便整夜坐著不动,脸色也依旧红润,不见丝毫疲惫,倒是令陆知遥忍不住嘖嘖称奇。
反观陆知遥,像极了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蔫的,隨手又点燃了一根续命的香菸,强打著精神,想了想,起身从货架上拿了个麵包和一瓶温牛奶,壮著胆子走过去。
“吃点东西再走吧。”
周芷若面露难色:“公子,我身上已无碎银。”
“送你的,不收钱。”
陆知遥忍不住心中嘆息,就当照顾下走火入魔的病患吧,长得这么漂亮,却这么穷,还有病,真怪可怜的。
周芷若犹豫瞬间后接过,指尖触到包装纸时顿了顿,显然对这陌生材质好奇,却没多问,只轻声道了句“多谢公子”,便朝著街道尽头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晨光里。
小音响里的歌曲,又一次播放著已经到了尾声的遇见。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著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