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繁星铺满天空,化作银河倾洒而下,轻轻点缀著万里人间。
老街口的“遇见便利店”亮著暖黄的灯,穿堂风卷著闷热的夜气,从不严实的门帘缝隙钻进来,掠过货架时,带得零食包装袋轻轻晃荡。
角落玻璃罐里的客家黄酒泛著琥珀色的光,速食汤料包码得整整齐齐,那是附近夜班工人常来选购的暖胃物。
便利店约一百平方大小,大门与左侧都是全景玻璃窗。里头设了厕所和小厨房,楼梯后面还藏著个堆满货物的仓库,颇有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之意。
大门左侧掛著的小风铃,被夜风撞得叮噹作响。
天板上的小音响里,孙燕姿的《遇见缓缓流淌,让整个便利店都飘荡著娓娓道来的旋律。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空调风呜呜吹著,和动听的歌声混杂成一首交响曲。
身兼老板和唯一店员的陆知遥伸了个懒腰,有些痞帅的脸庞充满了忙碌后的疲態。
他大咧咧的瘫坐在收银台后的老板椅上,嘴里叼著根燃了大半的香菸,指尖在手机外卖界面反覆划动,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张阿婆的醃面加瘦叉烧,喷香的滋味仿佛能穿透屏幕。可过了晚上十一点后,配送费就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多收五块。
他盯著订单確认页迟迟下不了手,偏偏这会儿马上就到半夜0点,再犹豫一会,这家店就要打烊了。
“从上午十一点开店忙到现在,应该算得上勤快了,即便放眼全行业,也是个中佼佼者,鲜有敌手。
要不今天的牛马之旅就到此为止算了,出去吃口热乎的,大不了明天晚点开门。”
叮咚
便利店大门的迎客感应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陆知遥本要关门熄灯的动作。
抬头的瞬间,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收银机旁,屏幕正好停在“配送费7元”那行字上。
只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宛若一道清辉,瞬间让整个便利店的暖光都亮了几分。
她长发高挽成髻,穿一袭雪白色广袖收腰裙。裙摆绣著几竿疏淡竹叶,针脚细密得像老绣娘的得意之作,只是边角沾著泥土草屑,肩上背的包袱也透著风尘僕僕。
最惹眼的是她腰间斜挎的佩剑,深棕色剑鞘缠著米白剑穗,剑柄掛著枚和田玉坠,玉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白色绣鞋和裙摆都带著已经硬化的泥点,瞧著像是刚从远郊山林跋涉而来。
陆知遥这才仔细打量起少女的脸,娇俏的鹅蛋脸上线条柔和,下頜线清晰却不凌厉,明眸皓齿,眉如远山,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又充满了健康的活力。
眉眼弯弯间,眼尾带著柔和的弧度,那双明亮的桃眼,顾盼生姿。小巧的鼻樑下,唇瓣是淡淡的粉。
纵使素顏朝天,气质也格外的温婉乾净、清丽绝俗,清冷中还藏著当代女子少有的庄重。
眉宇间更有一缕说不出的颯气,像是从武侠故事里走出来那般,眉心那点朱红,更添了几分独特的古典韵味。
隱约之间,一股仗剑江湖的侠气扑面而来。
只是那双亮如黑曜石的眼眸深处,藏著浓得化不开的警惕,仿佛身处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听著店里的歌声,目光先扫过货架上的零食,冷藏柜里的牛奶,又落在收银台后的扫码枪上。眼神里满是陌生,最后才定格在陆知遥身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攥著剑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活像只误入陌生街巷的小鹿,禁不得半点风吹草动。
陆知遥心头一跳,眼前的少女竟比滤镜下的明星还要惊艷,这造型气质,无需另行妆造都能直接出片。
他看呆了,连菸灰落在收银台上都没察觉,暗自嘀咕:什么时候玩spy的,能有这般绝色?
再看那装备,从剑穗到玉坠都透著精致,简直称得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只是八月大热天穿成这样,她不热吗?
陆知遥忍不住在心里感嘆:真敬业!
“美女,要点什么?”
他很快回神,把快燃尽的香菸掐进菸灰缸。
开店后见的人形形色色,也练出了敏锐的观察力,何况,做生意图周全,再古怪的客人也得好好接待。
见少女盯著冰柜却迟迟没有动手,不由疑心对方或许处於不方便的时期,又多问了句:“要不,我给你倒杯热水?”
少女闻著空气里呛鼻的烟味,听见“美女”二字,眉头瞬间蹙起,先露了几分茫然,陆知遥嘴角那缕不正经的痞气,和那双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都让她感到有些被冒犯到的感觉。
隨即转为明显的不悦,语气带著疏离的严肃。
她双手持剑抱拳,微微作揖。
动作拘谨却標准,声音温软却透著认真:“公子所言,小女子未曾听过。美女』之称显见轻佻,还望公子慎言。”
“公子?”
陆知遥愣了愣,在广东,称呼基本都是“叼毛”“靚仔”“老板”三个阶层。
哪怕在陆河这座客家县城,各种古怪的方言称呼更是层出不穷,可“公子”还是头一回见。
听著舒服,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看著少女蹙眉的模样,才反应过来可能是现代称呼触了她的“角色设定”,赶紧改口,入戏很快。
“抱歉抱歉,是在下失言。姑娘,我这儿有热水,给你倒一杯暖暖身子如何?”
少女脸色稍缓,警惕却没松半分,语气平淡地问:“敢问公子,此地是何去处?”
陆知遥能感受到少女如刺蝟般的警惕,他狐疑地指了指店外的招牌:“这里是广东汕尾陆河县河田县城,我叫陆知遥,这是我开的店。”
“你是不是玩角色扮演拍视频,手机没电迷路了?”
“汕尾陆河?未曾听闻。”
少女眼神满是茫然,目光落在收银台的手机上,那方方正正的陌生物件,还有刚才陆知遥嘴里叼的“毒烟”,都让她费解。
她没回答陆知遥的问题,只沉默地站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上的玉坠,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知遥见她不说话,又瞧著她乾涩的嘴唇,乾脆起身拿了个乾净的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吧。”
少女没接,只盯著透明杯子,眼神带著审视,像是在確认是否安全。
“放心,就是普通的白开水。”
陆知遥把杯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心里忍不住腹誹:难道还怕我下毒不成?哥看起来就那么坏?
刚坐回收银台,就听见“咕嚕”一声轻响。
少女慌忙捂住肚子,脸颊瞬间泛红,赶紧低下头攥紧衣角,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他。
“饿了吧?”
陆知遥很有眼力见,指了指货架上的速食汤料,推销道:“要不,我给你煮碗粄汤,再额外送你一个鸡蛋,放心,不贵。”
少女抬头迟疑几秒,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
陆知遥从货架上拿了包客家萝卜乾瘦肉汤料,又从冰箱里摸出一颗鸡蛋,转身进了角落的小厨房。
点燃气灶时,蓝色火焰“噌”地窜起。几米外的少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右手猛地抬起,指尖离剑柄仅一寸,眼神闪过一丝警觉。
可转瞬又硬生生压下动作,手指缓缓收回袖中。她默默站著,目光紧盯著后厨方向,仍旧充满了浓浓的戒备。
陆知遥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专心搅动著锅里的汤,当火候差不多时,便撒入了河粉条。
很快,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粄汤被端了出来,放在店里一侧玻璃窗旁的桌上。汤色清亮,萝卜乾的咸香混著肉香飘散开。
“趁热吃吧。”
陆知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显然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
少女盯著汤碗,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攥。肚子虽饿得发慌,可陌生环境里的食物让她满心警惕。
她的眼神在汤碗和陆知遥之间来回打转,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从袖中摸出一物。
陆知遥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一根细长的银针。
她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