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谢鸣胤(1 / 1)

何羡芸在她对面坐下,那缕清雅的兰花香气便更清晰地萦绕过来。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雅,目光柔和地落在唐郁时脸上,仿佛只是兴起闲聊。

“郁时,”她声音温软,如同耳语,“有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你和谢市长,是怎么认识的?”她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唐郁时抬眼,对上何羡芸的视线。

她并未从对方眼中看出试探或算计,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基于个人兴趣的询问。她无意在此事上编织谎言,那既无必要,也显得小家子气。

“通过顾老师。”唐郁时语气平淡,如实相告,只是略去了那场荒诞“见家长”的核心细节,“顾老师引荐了一下。”

她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红酒,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却没有喝。

何羡芸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顾矜和谢鸣胤……她们两个,在某些方面,倒是很像。”她微微侧首,像在斟酌用词,带着点微妙的比较,“谢鸣胤比她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一个完全贴切的词,最终选了一个相对含蓄的,“更懂得如何将这种掌控,包装得令人如沐春风。”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何羡芸对顾矜和谢鸣胤的评价,与她自己的观察不谋而合。

那是一种居于高位者共通的思维模式,只是表现形式因人而异。

“说起来,”何羡芸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微倾,像是分享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谢鸣胤背后,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暗藏的支柱。她能走到今天,更多是靠她自己。所以,”她看向唐郁时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暗示,“你的确可以……适当接近一下。对她多一些了解,没有坏处。”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点。

以何羡芸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番话,分量不轻。

然而,唐郁时却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看着杯中细密的气泡升腾、破裂。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何羡芸,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谢市长表示过,她很讨厌我妈妈。”

何羡芸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短,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意味,与她一贯的温婉形象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她笑了几声才止住,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着确认:“她亲口对你说的?”

唐郁时颔首:“是。”

何羡芸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十分笃定:“她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相信。”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不用信她。”

这话说得极其绝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唐郁时眸光微动,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将何羡芸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何羡芸似乎完成了此次交谈的目的,她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褶,对着唐郁时露出一个依旧温和的浅笑:“不打扰你清静了,郁时,玩得愉快。”

唐郁时微微颔首,目送着她转身离去,那抹袅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廊柱间。

直到何羡芸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唐郁时才将一直虚握在左手、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仍在继续,时长已经跳了将近十分钟。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边框上敲击了一下,对着那头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淡淡的调侃:

“谢市长,你的风评很一般啊。”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谢鸣胤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平稳端庄,听不出丝毫被背后议论的愠怒:“她的话,你同样可以不必全信。”她轻描淡写地将何羡芸的评价拨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提出需要一瓶水那样的要求,“我想见你。”

唐郁时眉梢微挑,没有接话。

谢鸣胤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需要我来接你吗?”

唐郁时目光扫过楼下依旧喧闹的宴会厅,那些虚伪的寒暄和试探让她感到一阵厌烦。她确实需要个理由离开。

“你不来,”她语气平淡,带着点陈述事实的无奈,“我脱不开身。”

“好。”谢鸣胤的回答简洁利落,“我来接你。”

通话结束。

唐郁时放下手机,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二楼休息区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隐约的谈笑声和脚步声让她觉得有些嘈杂。她站起身,决定找个更安静的地方等待。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一直走到回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边相对僻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的喧嚣。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目光投向窗外。楼下停车场车辆进出频繁,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她漫无目的地看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停车场某个固定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型稳重,并不起眼。但她记得这辆车,谢鸣胤的座驾。

此刻,那辆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唐郁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扯出一个无声的嗤笑。

意料之中。

她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只是混在几位同样准备提前离场的宾客之中,顺着人流,自然而然地下了楼,穿过觥筹交错的大厅,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刚走到酒店气势恢宏的旋转门处,迎面就看到谢鸣胤正从外面走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端庄得体的笑容。看到唐郁时,她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仿佛两人的相遇只是巧合。

唐郁时却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底却是一片了然:“谢市长怎么来得这么快?”

谢鸣胤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给出了答案:“从给你打电话开始,”她语气平稳,“我就已经过来了。”

唐郁时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谢鸣胤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想请教你几个小问题,到我车上聊?”

唐郁时颔首,没有拒绝:“好。”

她跟着谢鸣胤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到她们面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们拉开车门。

唐郁时弯腰坐进后座,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低调的深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净的、类似松木的淡香。

她刚坐下,身侧的车门也被关上,谢鸣胤坐了进来。司机识趣地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外不远处等候。

车内只剩下她们两人。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将车厢内部照得朦朦胧胧。

谢鸣胤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清晰而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唐郁时心头猛地一跳:

“做顾矜的假女友,”她语气寻常得像在评论菜品,“不如做我的,明白?”

唐郁时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谢鸣胤的侧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啊?”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明显错愕的音节。

谢鸣胤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睿智的眼睛里,此刻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笑意。她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很意外吗?”她看着唐郁时,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你应该特别清楚吧,唐郁时。”

唐郁时抿紧了唇,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面对顾矜,她尚能揣度其意图,面对薛影,她可以权衡利弊,甚至面对韩淼、孟诗,她也能找到应对之法。可唯独面对这个谢鸣胤,她总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她的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都成了透明。

谢鸣胤就那样静静地丈量了她许久,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唐郁时感觉车内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候,谢鸣胤却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提出一种概率,”她语气放缓,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个。”

唐郁时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您想问什么?”

谢鸣胤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也看向前方虚空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探讨哲学命题般的平静:

“我更想问你,如果有人,”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拿两个人的性命,去换另外两个人的性命。你会怎么看待?”

唐郁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发出的微弱声响。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残忍。

它完全超出了一个市长、一个政界人士应该讨论的范畴,更像是在拷问人性最底层的抉择。

唐郁时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权衡利弊,而是涉及生命价值、伦理道德的终极命题。

谢鸣胤似乎并不急切地等待她的回答。

侧过头,看着唐郁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她刚才提出的问题格格不入。

“不用害怕,”她语气轻松了些,像是在宽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我不是要把你的性命和别人放在一起比较,只是单纯的,询问你一下看法。”

唐郁时抬眸看向她。谢鸣胤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的神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可越是如此,唐郁时心底那股寒意就越发浓重。一个从始至终言行举止都符合其身份、处处彰显理性与格局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描淡写地问出这样冰冷而残酷的问题?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唐郁时的脑海——除非,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假设。要么,她曾经做过类似的选择;要么,她正在计划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唐郁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无法回答。无论是基于道德,还是基于对谢鸣胤意图的警惕,她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谢鸣胤看着她沉默而戒备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善解人意地主动更换了问题,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只是随口一提。

“那换一个,”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如果我非要你做我的恋人,你会怎么看我?”

这个问题相比前一个,虽然同样出格,但至少不再涉及生命重量。

唐郁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我大概会认为你疯了。”她看着谢鸣胤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疯狂的痕迹,却发现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你又很清醒,”她顿了顿,带着一种无力感,“我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相信,你是在不清醒甚至有些疯癫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

理智告诉她谢鸣胤不正常,可谢鸣胤的表现却又无时无刻不彰显着绝对的理智。这种矛盾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谢鸣胤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她忽然抬起手,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大的距离,动作自然地摸了摸唐郁时的头顶。

她的手掌温暖,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如同长辈嘉奖晚辈。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唐郁时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何羡芸说的对,”谢鸣胤收回手,目光依旧落在唐郁时瞬间僵住的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报告,“我的确没有办法讨厌你妈妈。”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但不同的是,何羡芸不会喜欢你,但我会。”

她看着唐郁时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听到你母亲是阮希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得到你。”

谢鸣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甚至连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都未曾改变。

可就是这样一副表情,配着这样偏执到近乎病态的话语,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唐郁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逃离这个看似正常实则可怕的女人!

她猛地伸手去拉身侧的车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锁死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臂有力地圈住了她的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一带!

唐郁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轻易地扯了回去,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谢鸣胤从身后拥住了她,手臂如同铁箍般禁锢着她的身体。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唐郁时的肩窝,呼吸拂过唐郁时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别急着走。”谢鸣胤的声音就在耳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动物。

唐郁时全身僵硬,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谢鸣胤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唐郁时的脸颊。指尖微凉,顺着她脸颊的线条缓缓摩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细致。

“你像唐瑜的地方,”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恶,“正是我眼中所有的败笔。”她的指尖滑到唐郁时的下颌,“你像阮希玟的地方,”她顿了顿,“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

她的手指停留在唐郁时的唇角,声音里忽然染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叹息般的满意:

“还是你自己的样子更好。”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唐郁时更紧地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唐郁时的颈侧,说出的话却让唐郁时如坠冰窟:

“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把你关在家里。”

唐郁时瞳孔骤缩,心脏狂跳,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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