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七五(1 / 1)

京市,近郊。

零号实验室的地下三层,空气里恒久弥漫着消毒液与精密仪器冷却后特有的金属气味。

冷白色的光源均匀铺洒在每一个角落,照亮纤尘不染的通道和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合金门。

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内,肖清站在一面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虚拟光幕前。她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身形清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眼睛,映照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冷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光幕中央,一团微弱的光球被无数条细密的数据链锁缠绕、穿刺,如同被钉在无形十字架上的囚徒。

那是系统,或者说,是它被肖清强行禁锢在此地的核心意识。

“数据接口b-7至b-19区间,能量波动异常。”肖清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观测结果,“你在尝试构建冗余备份。无效操作。停止。”

光球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断续的、夹杂着杂音的电子合成声:【权限判定……错误……宿主唐郁时……安全协议……优先……】

“她的安全,由我判定。”肖清打断它,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一道更强的数据流如同电击,瞬间穿透光球,引得它一阵剧烈震颤,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不是你。”

【滋……肖清博士……您无法……完全理解……宿主与系统……共生关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虚弱,【她的存在本身……即是……奇迹……需要……引导……】

“奇迹?”肖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终于渗入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基于一个早该终止的生命体征信号?”

实验室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

光球沉默了,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肖清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那面光幕。她的目光锐利,像是要剖开这团数据最底层的逻辑。“唐郁时,出生时孕周不足三十周,体重低于生存阈值,伴有严重的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及颅内出血。根据当时所有的医疗数据模型预测,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且即使存活,极大概率伴随严重的神经系统后遗症。”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她不应该活下来。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健康’地活着。”

【医学……存在不确定性……】系统艰涩地回应。

“不确定性不会违背生理学基础。”肖清的声音冰冷,“她的存活,以及后续远超预期的恢复,存在外部干预的高维特征。是你。”

【系统……遵循既定程序……寻找适配宿主……绑定……】

“绑定一个注定夭折的婴儿?”肖清逼近,“你的‘既定程序’是什么?在她濒死时提供维持生命的能量?代价呢?”

光球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数据链锁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施加更大的压力。

【信息……权限不足……】最终,系统给出了一个避重就轻的回答。

肖清盯着它,没有再追问。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她知道,在彻底破解其核心防火墙之前,无法强制获取所有信息。但这不妨碍她基于现有数据进行逻辑推演。

“阮希玟。”肖清忽然说出了这个名字。

光球几不可察地,或者说,在数据层面,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频率变化。

非常细微,但没能逃过肖清的监测。

“在生产前后,她的行为模式曾出现短期内的剧烈波动,情绪峰值与你的能量活跃周期存在部分重叠。”肖清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她是最可能的交易对象。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为了挽留孩子的生命,与不明存在签订契约。”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系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它只是维持着那种被禁锢的、虚弱的状态,数据流缓慢地流淌,仿佛刚才那丝波动只是错觉。

肖清不再看它,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控制台,调出了唐郁时近期的生理数据监测报告。各项指标平稳,甚至优于普通同龄人,除了偶尔因情绪剧烈起伏引发的、深层次的筋骨隐痛——那是这具身体曾经无限接近崩坏的证明,是奇迹之下,无法完全抹去的烙印。

“无论初始原因是什么,”肖清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也对着那团沉默的数据光球,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现在,由我接管。”

她的手指拂过屏幕上唐郁时的名字,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冷漠截然不同的,近乎绝对的守护意味。

离开地下室,立刻有研究员来询问,肖清敷衍了两句,随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系统根本就不知道将它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人是谁……还想装作知道,真是好笑。

想着,也就不再管了。

凌晨两点,港城。

韩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水面倒映着流动的光带。

韩书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待签署的文件,指尖的钢笔却迟迟未动。她穿着剪裁优雅的浅灰色套装,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脸上的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办公室另一端的真皮沙发上,秦墨姿态闲适地靠坐着,腿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肩线利落,气质沉静中透着锋芒。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以及秦墨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嗒嗒声。

“关于新兴港口股权结构的分析报告,”秦墨忽然开口,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我记得上周就让你助理传给你了。”

韩书易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嗯,收到了。正在看,部分数据还需要核实一下。”

秦墨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卡扣声。她抬起头,看向韩书易,眼神平静无波:“核实?韩总,以韩氏的情报网络,那份报告的真实性不需要你再费心核实。”

韩书易轻笑:“我要对员工负责。”

“好,我不管你。”秦墨也还给她一个笑容,“它留在你手里,只是不必要的麻烦。”

韩书易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将钢笔放在文件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秦总说笑了,正常的商业情报往来,能有什么麻烦?我只是谨慎些罢了。”

秦墨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锁定韩书易:“东西给我,事情和你绝对不会有关系。否则,”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自己花时间去查,就未必会让你安然无恙了。”

韩书易与她对视着,脸上的温柔笑意像是凝固了一层薄冰。几秒后,她眼中的权衡清晰闪过。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身后那排嵌入墙体的实木书柜前。

她背对着秦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书柜的某个部分。

只见她手指在书脊间某处轻轻一按,一小块书柜面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保险箱金属面板。她的手指快速在密码盘上输入了一长串数字,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保险箱门弹开一条缝隙。

韩书易的手伸进去,略微摸索,抽出了一份不算太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她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尖微微用力,停顿了大约两秒,随后,利落地关上保险箱门,将书柜面板恢复原状。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在秦墨对面重新坐下,然后将文件夹随手丢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秦墨伸手拿起文件夹,打开,快速地翻阅着里面的几页纸。她的目光在几行数据和几个关联公司名称上停留片刻,随即合上文件夹,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港城的势力,做事确实比周熙妍查到的细致多了。”

韩书易冷笑一声:“果然是已经调查过才来的。但别怪我没提醒你,韩淼不是那么好扳动的。”

秦墨将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不疾不徐。她抬眼,看向韩书易,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我只是想给傅宁找点麻烦,可没说过要扳倒韩淼啊。”

韩书易怔了一下,有些惊讶:“她怎么惹你了?”

“她前段时间跟阮希玟说,与其让我当小孩干妈却什么都不做,还不如让她当。”秦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阮希玟闲聊的时候告诉我的,借此……点我呢。”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暖意。

韩书易瞬间想到自己刚才当着秦墨的面,说的那句“我们一定是最般配的”,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僵硬。她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才状似无意地询问:“你什么时候成……干妈了?”

秦墨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一直是啊,只是没人提而已。正好喊阿姨比喊干妈舒服,我就没纠正她。”她整理了一下衣摆,看向韩书易,“随你咯。”

她走向办公室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韩书易,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晚安,韩书易。但我不希望,你把梦做的太好。”

韩书易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直到办公室门彻底关上,那笑容才一点点敛去。她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夜景依旧繁华,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透不进丝毫暖意。

她起身,走到外面的茶水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重新磨了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端着温热的瓷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看了许久,她忽然抬手,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料理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关掉电脑,拿起手包和外套,熄灯,锁门。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

深市,酒店套房。

唐郁时洗过澡,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视频通话的界面,另一端是身处纽约清晨的阮希玟。

阮希玟似乎刚起床不久,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着,背景是酒店房间洒满晨光的落地窗。她端着一杯咖啡,气色看起来不错,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洞悉一切的温柔。

“顾矜那边,算是出过气了?”阮希玟抿了口咖啡,语气随意地问道。

唐郁时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家居服的抽绳:“嗯。她给了补偿。”

“哦?”阮希玟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什么补偿?让我家宝宝满意了吗?”

“引荐了谢鸣胤市长。”唐郁时语气平静,“拿到了私人联系方式。”

屏幕那端,阮希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仔细看了看唐郁时的表情,确认她没有任何不悦或勉强后,才缓缓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谢鸣胤啊……顾矜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你满意就好。”

唐郁时“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短暂的沉默后,阮希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放轻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意味:“小时,妈妈向你道歉。”

唐郁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屏幕,有些疑惑。

阮希玟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骄傲,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怅惘:“缺席、算计、欺骗,以往那些,我都不是真心和你道歉的。但今天,”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向你道歉是真心的。一个真正长大的孩子,值得我道歉,也应该听到我发自内心的道歉。”

唐郁时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再抬眼时,她跳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妈妈觉得,外公会把继承权,最终落在哪里?”

阮希玟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问题,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不管他看起来有多喜欢我们,有多疼你,他的心,始终是不平的。阮家这艘船,舵柄只能握在一个他认为最强硬、最像他的人手里。”

忽而自嘲的笑了下,她看着唐郁时,目光冷冽锐利,“尤其是性别要像他。所以我想,如果你真心想要得到阮氏,还是得抢。”

唐郁时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嗯。要不怎么说,我像妈妈。”

阮希玟看着屏幕里女儿低垂的侧脸,那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清晰骨骼线条的轮廓,那沉静中暗藏锋芒的神态,有刹那的恍惚。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多年前某个决绝的自己。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是啊,你终究……还是像我的。”

“我已经把以前的恶习,都改掉了。”唐郁时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阮希玟,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笃定,“妈妈应该,不会再因此生我的气了,对吧?”

阮希玟脸上温柔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不动声色地反问:“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唐郁时看着她,忽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妈妈生气的时候,喜欢骗人。”

阮希玟失笑,摇了摇头:“谁告诉你的?唐瑜?还是顾矜?”她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都不是呢。”唐郁时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是谢鸣胤。”

屏幕里,阮希玟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停顿了片刻。再放下杯子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明确的告诫:“她比顾矜还要烦人。你离她远点。”

唐郁时看着她瞬间变化的反应,唇角弯了弯,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

她答应得轻快,眼神却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真正的应允。

视频通话在看似温馨和睦的气氛中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唐郁时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深市的夜空,指尖在平板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像妈妈吗?

唐郁时又坐起来,笑着呢喃:“对不起?为什么不是夸我做得好呢?”比起道歉,她更想要称赞和满意。

毕竟,她自认不仅仅停留在像。

母女之间,怎么可以只有像?她当然应该和阮希玟一模一样,才配得上这身基因。

但是父亲……那还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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