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攸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唐郁时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告知:“你妈妈刚才来电话了,让你洗完澡给她回一个。”
“哦,好。”齐攸宁应了一声,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唐郁时这才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睡衣,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齐攸宁解开手机锁屏,找到齐茵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齐茵一如既往平稳的声线:“宁宁。”
“妈妈,有事儿吗?”齐攸宁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问道。
齐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办件事。唐郁时回杭市之前,你都不用过来了,自己去分公司那边对接吧。”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还有,如果可以,你就住她家吧。”
齐攸宁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下意识地反问:“啊?”
电话那头,齐茵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无形的压力仿佛透过电信号传递过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做不到吗?”
齐攸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对着空气摇了摇头,语气立刻变得斩钉截铁:“我可以的!小时不会介意和我住在一起的!”
齐茵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好,晚安。”
“晚安妈妈。”齐攸宁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喜是忧。她抬手抓了抓还湿着的发梢,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愣。
等到唐郁时洗完澡,穿着丝质睡袍,一边用干毛巾擦拭着长发一边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齐攸宁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怎么了?”唐郁时随口问了一句,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齐攸宁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猛地坐起身,扑过来抱住唐郁时的胳膊,开始嚎:“我妈把我流放在深市了!你要是不收留我的话,我就要出去流浪了!”
唐郁时被她晃得身体微晃,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侧头看着好友浮夸的表演,沉默了两秒,随即有些无语地弯了下嘴角:“……”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带着点纵容,“行,让你住我家是吧?”
齐攸宁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没错没错,是这么个意思。”
唐郁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知道了。”她抬手指向走廊最尽头,“那你今晚先跟我睡,明天我陪你出去买东西装饰一下客房,你以后住那间。”她指的是最北侧的那间空置卧室。
齐攸宁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说:“没问题。”她眼珠转了转,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惋惜,“太可惜了,居然不能一直睡在你床上。”
唐郁时把毛巾搭在颈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调侃:“别人遇见喜欢女生的朋友下意识保持点距离,你倒好,一点不怕。”
齐攸宁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回应:“可能因为我妈也喜欢女的,所以我也有这方面基因,说什么都想占你便宜。”
唐郁时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错愕:“啊?”
齐攸宁见状,反而笑得更开心,凑近了些,理直气壮地说:“干什么?我不能占你便宜吗?那你给我打点钱花花好了。”
唐郁时被她这逻辑逗得真的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哈哈,我说齐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其实也很穷?”
齐攸宁用力摇头,表情认真:“你的贫穷我的贫穷不一样。你的贫穷是指唐家的私家流动财产有限,但对你一向是予取予求的。我的贫穷是家里明明有钱,却死活不肯让我挥霍的。”
唐郁时点了点头,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语气肯定:“那是应该的。”
齐攸宁“嘁”了一声,作势要打她。唐郁时笑着站起身,顺手把齐攸宁也从沙发上拉起来:“走了走了,睡觉去。”
两人并肩走进主卧。唐郁时的卧室风格极简,色调以灰白为主,除了必要的家具和一侧墙面的嵌入式衣柜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靠近床尾的天花板上降下了一整块隐藏式的投影幕布。
躺进柔软的被子里,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齐攸宁翻了个身,面向唐郁时:“睡不着。”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床尾上方的幕布,“对了,你房间那个是投影吧,放个悬疑片看看。”
唐郁时探身从床头柜上摸到遥控器,递给齐攸宁:“自己放。”
齐攸宁接过遥控器,熟练地打开投影设备和幕布,借着屏幕亮起的光开始挑选影片。她一边滑动着页面,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既然你都有点喜欢,那谁是真的喜欢你,你知道吗?”
黑暗中,唐郁时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知道几个吧。”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然后报出一个名字,“反正,韩书易是其中之一。”
齐攸宁挑选影片的动作慢了下来,侧过头,虽然看不清唐郁时的表情,但还是追问:“那你怎么想?”
唐郁时没有立刻回答。眼前仿佛掠过韩书易温柔又带着决绝的眼神,耳边响起她说过的话。那些话语,当时听来或许有冲动和感情的成分,但事后冷静分析,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她沉默着思考了很久,久到齐攸宁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用一种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的声音说道:“她……她说是为我离婚,但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残酷,像是在剥离感情的外衣,审视内里的真相,“只不过我没办法否认,这里面有她对我的喜欢在推波助澜,否则她大可以继续互不打扰的表面婚姻。”
“所以你,愧疚?”齐攸宁小心地揣测着她的情绪。
唐郁时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在黑暗中消散得很快:“是心疼……”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迷茫,“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我很心疼她要为了喜欢付出那么多行动,更心疼她做了那么多,换不来我一个标准的答案。”
齐攸宁也跟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般的感慨,虽然她自己的感情经历也算不上丰富:“那就没办法了,喜欢这种事情太讲究缘分了。”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齐攸宁选好了一部评分不错的悬疑片,按下了播放键。片头阴郁的配乐和快速闪过的画面开始填充房间的寂静。
看了一会儿,唐郁时忽然又开口,声音平静,却抛出了一个让齐攸宁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的消息:“其实我亲过薛影。”
齐攸宁猛地按下暂停键,扭过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居然……你居然敢亲她?!”
薛影在她们这群小辈眼中,积威已久,是那种连玩笑都不敢轻易开的存在。
唐郁时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只有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事后的剖析感,又有点无所谓:“那天有点生气,我不喜欢她说教我的样子,我讨厌她的阅历。”她陈述着当时的情绪,没有过多渲染,但齐攸宁能想象到那种场景,两个同样强势、同样习惯于掌控的人碰撞在一起。
齐攸宁消化了一下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沉默了片刻,才轻声总结道:“其实你真的给我一种,你谁都喜欢的感觉。但你又这么坦然,坦然到这真的只是错觉。”
唐郁时也很无奈,这种评价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甚至连她自己偶尔也会产生困惑。她低声说:“有些时候分不清究竟是把心分成了很多瓣想做渣女,还是真心认为这没什么,所以随心所欲地做了。”
“应该是后者吧,”齐攸宁接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我还挺喜欢你这个本事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这么做,但可惜了,她们喜欢的是你不是我。”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事实。
唐郁时被她这话逗得笑了笑,侧过头,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方向:“你也确定她们是喜欢?”
齐攸宁摆了摆手,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走到她们这个份上,没必要吃力不讨好刻意让唐瑜对她们警惕。除非是所有条件相加。这个‘所有条件’里面有一条必要的,就是本身对你,特别感兴趣,或者,特别喜欢。”
唐郁时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和荒谬感:“那按照你的说法,我是红颜祸水咯?”
齐攸宁毫不客气地靠过去,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处,闷闷地笑着说:“对啊对啊,红颜祸水唐小姐。”
唐郁时无奈地推了推她:“别闹。”
齐攸宁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玩笑,又似乎藏着几分认真:“真可惜,要是我也喜欢你就好了。”
唐郁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故意用一种委屈的语气说道:“啊?原来你不喜欢我啊,哎……我都让你睡我床上了,你居然不喜欢我吗?”
齐攸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也换上一种一本正经的腔调,抱着唐郁时的手臂紧了紧:“喜欢的,你别胡说,我最爱你了,嗯?”
两人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对话幼稚得好笑,在黑暗里相视一笑,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默契和轻松。之前那些关于感情、关于喜欢的沉重话题,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
她们重新靠在一起,按下播放键,继续看那部悬疑片。
影片的剧情还算扣人心弦,但一天的奔波和夜谈消耗了太多精力。
看着看着,不知是谁先没了声音,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等唐郁时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脖颈处传来的酸胀感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投影仪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闭,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黎明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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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齐攸宁不知怎么睡的,脑袋靠在一起,姿势有些别扭。屏幕早已熄灭,房间里一片静谧。
她轻轻动了动,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随后小心地挪开齐攸宁搭在她身上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了浴室。
洗漱完,用冷水拍了拍脸,精神清醒了不少。唐郁时走出来,看到齐攸宁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齐攸宁的肩膀:“宁宁,起床。”
齐攸宁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生无可恋地眯开一条缝看向唐郁时,声音含混不清:“你起那么早干嘛?不是不上班吗?”
唐郁时看着她这副赖床的样子,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威胁:“哎,你要是不起来的话,我就把你以后要住的房间改装成粉色。”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
这句话果然威力巨大。齐攸宁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一把扯住唐郁时的睡衣袖子,连声喊道:“不行不行,不行!”
唐郁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瞬间清醒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轻笑:“好了,你看,这不就起来了吗。”
齐攸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哀嚎一声,整个人又向后倒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天呐!!!”
唐郁时站在床边,看着裹成蚕蛹状的好友,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隔着被子拍了拍那个“蚕蛹”:“快点,收拾好出去吃早餐,然后去给你采购。”
齐攸宁在床上打滚,她一点都不想从舒服的被窝里出来。唐郁时悄悄把手伸进被窝里去挠齐攸宁的腰,齐攸宁痒的连忙去拍唐郁时的手。
“哈哈哈唐郁时哈哈不行你走开了啦哈哈哈”
唐郁时停手,“起来吗?”
齐攸宁:“起!”
忙碌了太久的工作,就连她们自己都快要忘记,不过才20出头的年纪。
幸好,她们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