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周熙妍平稳的呼吸声。唐郁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夜色笼罩的都市轮廓,思绪却还停留在不久前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里。
秦墨的声音冷冽而不容置疑,穿透听筒,也穿透了方才酒店套房内那层看似松弛的薄纱。
唐郁时对这两位来访或致电的背后目的心知肚明,但不打算说破。
车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在一栋外观现代、线条利落的独栋别墅前缓缓停下。自动门廊灯亮起,映出深灰色金属质感的门扉。
周熙妍熄火,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唐郁时道:“到了。”
唐郁时点头,跟着她下车。夜风微凉,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周熙妍用指纹解锁大门,“嘀”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向内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感。
玄关、客厅、楼梯……目之所及,几乎全是各种深浅不一的黑、灰、深棕色调。墙面是深灰色艺术漆,地面是哑光黑的天然石材,家具是线条简洁的深色皮革与金属组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盏嵌入式的点光源投下冷白的光束,勾勒出空间凌厉的轮廓,整洁得像无人居住的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
唐郁时站在玄关,环视一周,轻轻挑眉,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周姐姐,你这品味……还真是——独特。”她用了相对中性的词,“全是深色系,晚上起来不会撞到吗?”
周熙妍正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灰色软拖放在她面前,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道:“习惯了。亮色刺眼。”她直起身,自己也换上家居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里长住的,懒得改动。”
唐郁时换上拖鞋,柔软的鞋底踩在冰冷坚硬的石材地面上,悄无声息。她跟着周熙妍步入开阔的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处细节。这里冷硬、沉寂,与周熙妍平日里那份温柔干练的表象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契合她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沉郁。
“我今晚住哪间?”唐郁时很自然地问道,将手袋放在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皮革单人沙发上。
周熙妍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才思考这个问题:“楼上客房都可以空着,你随便挑一间喜欢的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都带了独立卫浴,用品应该都是齐全的,我定期让人来打扫更换。”
“好啊,那我上去看看。”唐郁时点头,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是深色钢板与玻璃的组合,同样冷感十足。
周熙妍看着她上楼的身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但最终又闭上了,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缓步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同样延续了整体的暗色调,只有几盏壁灯提供着微弱照明。唐郁时随意走向离楼梯口最近的一扇门,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迎面而来——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和某种婴幼儿专用的、温和的奶香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房间内的景象让唐郁时动作顿住。
与外面冷酷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甚至可以说童趣盎然的儿童房。墙壁是柔和的浅鹅黄色,天花板上甚至贴着夜光的星星月亮贴纸。一张原木色的儿童床,挂着浅蓝色的纱幔,床上还摆放着几个柔软的卡通抱枕。旁边有同色系的小衣柜、玩具收纳架,架子上还零散地放着一些色彩鲜艳的积木和毛绒玩偶。地毯是柔软的白色长绒毯,上面印着卡通云朵图案。
一切都维持着某种等待小主人归来的状态,干净,整洁,却也因此,在这片深沉的黑色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目。
唐郁时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她缓缓地、轻轻地将门重新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个小小的、色彩斑斓的世界。
走廊里一片死寂。
周熙妍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唇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至极的笑容,声音低哑:“……抱歉,忘了这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什么,转过身,语气努力恢复平静:“算了,我带你去主卧边上那间吧,那间视野最好,也最安静。怎么样?”
唐郁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也没再看那扇门一眼。
周熙妍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主卧旁边另一扇门。这间客房是正常的成人风格,依旧是深灰与黑色调,但多了些暖色的木质元素和柔软的纺织品,看起来舒适许多。
“就这间吧。”唐郁时走进去,将手袋放在靠窗的沙发上。房间很大,带有独立的浴室和一个小阳台。
“好。”周熙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或者直接打内线电话叫管家也行,他虽然不住这里,但随时能过来。”
“嗯,知道了。”唐郁时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适中。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周熙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地问道:“有睡衣吗?我带的放在世鸣姐车上了。”白世鸣的司机将她们的行李直接送去了下一个行程点的酒店,并未随行到此。
周熙妍似乎松了口气,立刻点头:“有,新的,没穿过。我去拿给你。”
“谢谢。”
周熙妍转身离开。唐郁时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这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她环视着这个同样冷调但至少正常的房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间儿童房的画面——那些柔和的色彩,那些柔软的玩具,那个空荡荡的、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小主人的床。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画面驱散。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周熙妍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丝质睡衣裤。她走进来,将睡衣放在床尾:“你看看合不合适,标签还没拆。”
“好,谢谢。”唐郁时拿起睡衣,触手冰凉丝滑,“我去洗漱。”
“嗯。”周熙妍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尾的沙发凳上坐了下来,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出神。
唐郁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来些许放松。唐郁时洗得很快,她不想让周熙妍一个人在外面等太久。换上那套略显宽大的丝质睡衣,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周熙妍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听到动静才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唐郁时带着水汽的脸上,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聚焦。
唐郁时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一股淡淡的、属于周熙妍常用的那种冷冽香水味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水汽弥漫开来。
“怎么了?”唐郁时轻声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熙妍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却异常清晰:“我就是……忽然有点好奇。”她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唐郁时,“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唐郁时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向周熙妍,对方的目光坦然,里面没有刺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茫然的询问。
她放下毛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布料,没有立刻回答。
周熙妍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我知道的。关于你……被‘替换’的事情。她们说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刻意背着我。”
唐郁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周熙妍,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她忽然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不怕有什么后果吗?”
她指的是这个看似被默许、实则可能触碰红线的秘密。
周熙妍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我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我觉得,对你,不需要绕圈子。”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所以……那些年,过得……很不好吗?”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有些艰难。
唐郁时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周熙妍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记忆里……最开始,是有家人的。”唐郁时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很模糊了……或者说那些东西就不准备让我记得。我想想……好像有爸爸,有妈妈,很热闹……后来,他们出了车祸,就都没了。”
她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打捞沉在深水下的碎片,“再后来……就是福利院。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记不清换了多少个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家都差不多……只是我运气可能不太好,遇到的……都不算太友善。”
她忽然停住了,似乎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具体的艰难,只是总结般地说道:“不过都过去了。不管怎么样,我都熬过来了。现在……”她抬起头,看向周熙妍,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不太成功,“这样就很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刻意压抑的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被岁月打磨过的孤寂和坚韧。
周熙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唐郁时脸上,看着她努力维持的镇定,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直到唐郁时说完,她又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你很棒。”周熙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的。”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很心疼”,只是这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唐郁时怔了一下,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却不再那么紧绷。
过了一会儿,唐郁时主动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说起来……秦姨今天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好像不太对。”她想起秦墨那冷冰冰的命令。
周熙妍似乎也从沉重的话题里抽离出来,语气缓和了些:“她大概也看到白世鸣发的那些照片了。”她顿了顿,带着点了然,“白小姐很少发那么私人的动态,更别提是和别人一起的合影,还特意强调了‘唐小姐很美’。”
唐郁时蹙眉:“这些我倒是看见了。只是出来玩几天而已,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吧?”她语气里带着些不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计算,“而且我和世鸣姐之间,清清白白。”
周熙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了然。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郁时,你真的认为,白世鸣对你,仅仅只是朋友或者姐妹那样的喜欢吗?”
唐郁时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白世鸣温柔体贴、举止有度,从未越界。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起白世鸣看她画画时的专注眼神,想起她不经意间的触碰,想起她朋友圈那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配文……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忽然清晰起来。
又或者说,从未忽略,只有那些因为不太喜欢对方所以才默认的自欺欺人。
她沉默了片刻,睫毛微微颤动,不太确定地低声问:“应该……没有吧?”
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周熙妍,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周熙妍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唐郁时,看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我呢?”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跳,倏然抬头看向她。
周熙妍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闪躲,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唐郁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周熙妍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周熙妍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在唐郁时心上:“那几天我对你的依赖和情绪……是假的。你也知道,抑郁症下的情感投射并不真实,对吗?但你总是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那或许有几分真心,对不对?”
唐郁时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她无法否认。在那段陪护的日子里,周熙妍的脆弱和偶尔流露的依恋,确实让她产生过错觉,让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被需要、被特殊对待的。
“不过,”周熙妍的话锋微微一转,眼神里染上一丝浅淡、真实的困惑,“也有真的部分。我也分不清。但无论如何,再多的情绪,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好像……总是拿不起来。”她像是在剖析自己,“无法像她们那样,带有明确的目的性,或者强烈的占有欲。”
她忽然提到了秦墨:“秦墨……她让我接近你,陪着你。一部分是想让你散心,另一部分……大概也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是真情更重要,还是血缘亲情更牢固。”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她不敢对你直接表露意图,所以出头鸟由我来做最合适不过。她只需要在幕后看着你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唐郁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我不想做她的探针。”周熙妍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她看着唐郁时,眼神清澈而坦然,“我不想带着任务和算计来对待你。”
就在唐郁时因这句话而微微一怔,心下稍缓之际,周熙妍却做出了一个更出乎她意料的举动。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唐郁时微微蜷起的手,那手心带着一丝凉意,却握得很稳。
“所以,我决定换个方式。”周熙妍直视着唐郁时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秦墨怎么想,无论你是否答应,从今天起,我都会追求你。”
唐郁时彻底僵住,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你可以把我的行为视为病愈后的盲目冲动,也可以视为一种另类的、想要依附唐阮两家势力的利益选择。”周熙妍毫不在意地剖析着可能的动机,眼神却异常认真,“但不管怎么样,在我这里,结论只有一个——”
她微微收紧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不会在你最终选择属于你的恋人之前放弃。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唐郁时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周熙妍,看着对方那张苍白却写满认真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沉寂之下燃烧着的、不管不顾的火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荒谬,却又奇异地……符合周熙妍的行事风格——直接、坦荡,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念头闪过,却又抓不住任何一个。拒绝?接受?质问?似乎都不合时宜。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唐郁时终于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或许只是同意“听到”了这个决定。
周熙妍看着她点头,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光芒,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握着唐郁时的手,指尖最后划过唐郁时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床边、有些失神的唐郁时,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轻声道:“晚安,小时。”
说完,她转身,脚步平稳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将唐郁时惊醒。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床上,房间里还残留着周熙妍身上那丝冷冽的香气,以及她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室内一片死寂。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熙妍指尖的微凉和力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顶级酒店行政套房的阳台上。
薛影独自坐在舒适的躺椅里,身上披着一件丝质睡袍,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旁边的圆形小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嚣。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天幕上,没有什么焦点,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鸣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阮希玟。
薛影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将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然后才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冷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阮希玟清晰而直接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说了吗?”
薛影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该提点的都提点了。听不听得进去,是她的事。”
阮希玟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表姐顾矜,下周的行程定了吗?”
薛影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警示:“打听公职人员的确切行踪,不太好吧?”
阮希玟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意:“她不是要以经贸代表团成员的身份访问纽约吗?行程概要早就公开了,我只是想问具体抵达的时间,方便‘偶遇’罢了。这难道也犯法?”
薛影抿了一口酒,淡淡道:“大概周日晚上到。具体的,你自己去查公开信息。”
“周日晚上……知道了。”阮希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先这样。”
“等等,”薛影闭上眼,沉思片刻,轻声道:“下次得罪她的事情你自己来,麻烦我算怎么回事?”
阮希玟笑了下:“家人的劝告要是有用,轮得到你?好了,挂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薛影放下手机,随手将它扔回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重新靠回躺椅里,拿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
她抬起眼,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她沉默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