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必须离(1 / 1)

唐郁时盯着屏幕上宋芷那两条透着夜猫子精神的信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窗外是城市永不彻底安眠的微弱底噪。

父亲的冷语、姑姑的直言、母亲的泪眼、罗曼的诘问……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宋芷的邀请像一道突兀的光,刺破了这沉重的帷幕,诱惑着她投入一场或许能暂时忘却烦恼的放纵。

然而,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那瞬间的冲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尖落下。

唐郁时:抱歉啦宋姨,我就不熬夜了。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上显示着已送达。但那股沉郁之气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为拒绝了这一个可能的宣泄口而更加凝滞。

她盯着和宋芷的对话框,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那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宋芷……她不同于白昭玉的锋锐,不同于张思云的慵懒,也不同于肖清的冰冷,她像一团明烈跳动的火,又带着文娱行业特有的通透和世事练达,或许,她能提供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唐郁时再次点开了输入框。

唐郁时:宋姨,明天中午我请您吃饭,可以吗?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一个简洁的回复跳了出来。

宋姨:ok。

没有多余的问号,没有调侃,干脆利落得让唐郁时微微一怔,随即又觉得这很宋芷。她放下手机,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但心境却并未因此而平静。明天,该如何开口?宋芷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这些问题纠缠着她,直到后半夜,意识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入一片并不安稳的睡眠。

阳光早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唐郁时被生物钟唤醒时,头脑依旧有些昏沉,拿过手机一看,竟已接近上午十一点。她很少起得这样晚,显然是昨夜思绪纷扰,睡眠质量太差。

想起中午和宋芷的约会,她立刻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进浴室。用冷水扑了脸,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影,她微微蹙眉。洗漱完毕,走到衣帽间,目光掠过一排排衣物,最终落在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粗花呢套装上。小翻领,金属扣,裙长及膝,沉稳中带着不失年龄感的精致。她需要一些外在的“武装”来维持今天的镇定。

换好衣服,整理好长发,她这才拿起床头柜上静默了一夜的手机。屏幕解锁,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应用推送,并没有母亲阮希玟的未读信息或来电。她下意识地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昨天。

指尖微顿,她打开相机前置镜头,对着镜子里整理好的自己,快速拍了一张照片。光线正好,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和一身黑的利落轮廓。她选中照片,发给阮希玟。

唐郁时:【图片】

唐郁时:妈妈,看,新风格。

信息显示送达。她等了几秒,屏幕没有立刻亮起回复。想象着母亲可能正在忙,或许在开会,手机静音搁在一旁。她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换上与套装相配的黑色低跟鞋,拿起手包。

正准备出门,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阮希玟:宝宝怎么穿都好看。

唐郁时唇角刚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弧度,下一条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阮希玟:你要出门?

看着这迅速跟进的追问,唐郁时几乎能想象到母亲在会议间隙看到照片时那一闪而过的柔软,随即立刻被更实际的关切取代的表情。她抿了抿唇,一种混合着些许抱怨和微妙叛逆的情绪涌上来。昨晚悄无声息地晚归,现在倒记得关心她出门了?

唐郁时:嗯,约了人吃饭。

打字打完,她却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拇指一移,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变黑,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让你晚归,不理你了。”她对着黑屏的手机,近乎无声地嘀咕了一句,像是某种幼稚的报复,却又带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亲昵埋怨。随即便将手机塞进手包,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刚走到公寓楼大堂,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提示是宋芷。唐郁时拿出手机接通。

“小时,到了吗?我就在你们小区外面等着了。”宋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带着点跑车引擎低沉的嗡鸣,一如既往的明快直接。

“刚下楼,宋姨,我这就出来。”唐郁时边说边往外走。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那辆极其扎眼的粉色超跑,流畅嚣张的线条和骚包的颜色与周围低调的环境格格不入,想不注意都难。唐郁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抗拒。她向来不喜欢这种过于高调的引人注目。但约人的是自己,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宋芷带着硕大墨镜的侧脸,红唇耀眼。她歪头看过来,唇角一勾:“上车。”

唐郁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进低矮的座椅内。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又带点甜味的女士香氛,混合着真皮皮革的味道。

“系好安全带。”宋芷说着,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车子平稳却迅疾地汇入车流。

宋芷开车很稳,但速度并不慢。她似乎没有寒暄的意思,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内流淌着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唐郁时也乐得不说话,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还在默默组织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但口碑极佳的日料店门口,主打烧鸟oakase,当然也有自助选项。

宋芷显然是熟客,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引她们入内,直接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脱鞋,落座。穿着整洁厨师服的师傅已经在案板后准备。宋芷也没看菜单,直接对师傅比了个手势:“老规矩,今天带小朋友尝尝,食材按最好的上,酒先不用。”师傅躬身应下。

点单完毕,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悄声退下并拉上了包间的竹帘,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正在专注处理食材的厨师。炭火微微燃起,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炭烤香气。

宋芷端起面前的玄米茶喝了一口,这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目光直接地落在唐郁时脸上,没有任何迂回:“说吧,究竟什么事儿,能让我们小时宝贝主动约我吃饭?”

唐郁时被她这单刀直入的问法弄得一怔,下意识道:“宋姨,我就是想请您吃个饭……”

“得了吧,”宋芷笑着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我早就看透你了”的了然,“你这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心里门儿清。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请我吃饭,尤其还是主动约的。不是为了情报,就是真的有事要交代。”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夸张的抱怨,像是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了,张思云拿我当挡箭牌,唐瑜拿我当传声筒,白昭玉就更别提了……一个个的,把我这么有趣的人当成信息库来使用,一点意思都没有。”她耸耸肩,拿起茶壶给唐郁时续上茶水,“所以,直接点。”

唐郁时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宋芷看得极准。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犹豫了片刻,她抬起头,伸出手,轻轻搭在宋芷放在桌面的手腕上,声音放缓,显得格外真诚:“宋姨,我今天真的不是来找您问什么事儿的。”

她感觉到宋芷手腕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动作。

唐郁时继续温声道,目光坦然:“我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通,觉得您经历得多,看得也通透,所以想听听您的看法。”她顿了顿,迎上宋芷探究的目光,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是想问您,您是怎么看待我父母的婚姻关系的?”

这个问题显然完全出乎宋芷的意料。她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了,那双总是含着风情的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看着唐郁时,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你父母……阮希玟和唐振邦的事儿?”宋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问我?”

“嗯。”唐郁时轻轻点头,搭在她手腕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传递着一种认真的恳切,“可以吗?”

宋芷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审视地看着唐郁时,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真正的意图。包间里一时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厨师处理食材时利落的刀工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宋芷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谨慎和明确的不解:“阮希玟的事情我可不敢胡说八道,这浑水……啧。”她摇了摇头,“除非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这不像你会好奇的事情。”

唐郁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轻描淡写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大概就是,我在犹豫,要不要劝她们离婚。”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连旁边一直专注料理的厨师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宋芷喜欢八卦。

宋芷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那点玩世不恭和谨慎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明媚张扬的笑,而是带着点感慨和意味深深的低笑。

“离婚啊……”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无比沉重的话题。她没再看唐郁时,而是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手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我每次换手机,”宋芷一边操作一边说,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都不舍得删掉一段视频,反复上传,永久云端,还有当时的储存卡我也都留着。”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将手机屏幕转向唐郁时,“你既然没有答案,不妨看看这个。看完了,或许你就不用问我了。”

唐郁时疑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暂停播放的视频画面,画质看得出有些年份,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画面背景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透着私立医院特有的高级和冷清。

视频开始播放,镜头有些晃动,像是手持随意拍摄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病床边的薛影,年轻许多,眉眼间的锐利已初见端倪,她正低头削着苹果,动作一丝不苟。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是唐瑜,同样年轻,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正拿着手机处理事务,眉头微蹙。肖清和肖晨姐妹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肖清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肖晨则显得更活泼些。齐茵正弯腰整理着床头柜上的鲜花。

然后,镜头移向了病床。阮希玟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是产后的苍白虚弱,头发松散地挽着,但精神似乎还好,唇角带着一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那婴儿极小,脸蛋红红的,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那就是刚出生的自己。

镜头扫过房间,唐郁时看到了已经过世的唐家二老,正坐在离床稍远的扶手椅上,面带慈祥地看着这边。老爷子则站在老夫人身旁,手搭在椅背上,表情严肃中透着关切。

视频里气氛看似和谐,甚至带着新生命降临并脱离危险后的喜悦和忙碌,拍摄的人大概是宋芷本人。

阮希玟笑着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视频不长,大概也就一两分钟,记录了一些碎片化的场景。但唐郁时的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屏幕上,反复地、仔细地扫过画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

一遍。

两遍。

三遍。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骨节泛出白色。

没有。

不管镜头怎么移动,怎么扫视,房间里出现了这么多人,甚至包括了唐家的长辈,却唯独缺少了一个最应该在场的人——

她的父亲,唐振邦。

一股冰冷的怒火倏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对面的宋芷,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紧绷沙哑:“他在哪里?”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芷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她甚至很平静地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彼时的唐振邦导演,正在西北的影视基地,全身心投入地拍摄他那部后来被封为神作的电影,《极光》。”

《极光》。唐郁时知道这部电影。电影界的瑰宝,影迷心中的圣经。它以其宏大的叙事、复杂的哲学思辨、极致的美学表达和几乎完美的技术掌控力闻名,横扫了当年国内外几乎所有重要奖项,真正将唐振邦推上了神坛。它融合了科幻、文艺、人性探讨甚至西部元素,却依旧保持着清晰而稳定的内在逻辑,被无数影评人称为“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唐郁时自己也欣赏这部电影的艺术成就。但此刻,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艺术?神作?封神?

她对于唐振邦在妻子刚刚历经生产之苦,他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全身心投入遥远的影视基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冰寒刺骨的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冷静,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声音发颤地问:“他是……刚好那天不在?还是……”

宋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轻而易举地打碎了唐郁时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刚好不在?”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笑话,“小时,从阮希玟提前发动被送进医院,到她后来出院回家休养,这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你父亲唐振邦先生,就、没、有、在、杭、市、露、过、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唐郁时的心上。

宋芷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哦,对了,刚才视频里拍到的,就是你刚从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被确认平安,终于能送到妈妈怀里那天。”她看着唐郁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如果不是你的满月酒有唐家长辈强硬施压,勒令他必须出席以全唐家的颜面,我怀疑,他恐怕连那个场合都不会出现。”

轰——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所有父亲的信件里那些看似深刻实则推卸的言辞,所有母亲隐忍的泪水和不甘的挣扎,所有旁人的欲言又止和姑姑冰冷的剖析……在这一刻,都有了最鲜血淋漓、最无可辩驳的注脚。

艺术?理想?纯粹的热爱?

不过是一个极端自私、冷漠到了骨子里的人,为自己对家庭、对妻女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的彻底抛弃,所找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冰冷的怒火燃烧着,反而让她异常平静下来。她松开不知何时已攥得死紧的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的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抬起眼,看向宋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能冒出寒气:

“这婚……”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全部的决绝。

“必须离。”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审视了所有证据后,做出的最终判决。她不愿意再去了解背后的故事,任何苦衷都不能改变阮希玟当初的崩溃和悲观,只会成为刺向母亲的利刃。

宋芷看着她,脸上那点玩味和感慨终于彻底敛去,化作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复杂的叹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茶壶,将唐郁时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斟满。

白色的水汽早已散尽,茶汤冰凉,映不出任何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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