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回唐瑜的公寓。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唐郁时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艾迪困惑的脸庞和罗曼那句“合格的丈夫”。沉默一路蔓延,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电梯,回到顶层公寓温暖的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光洁的地板。唐郁时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却没有立刻走向客厅,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整理思绪。
“姑姑,”她的声音很轻,打破了玄关的寂静,带着观影后特有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我查过了,《艾迪·罗曼》系列……不是最新上映的。第一部是几年前的老片子,只是国内引进审批慢,最近才允许公映第一部。那……”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唐瑜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唐郁时:“想看第二部?”她语气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期待。
“网上有资源,”唐瑜一边走向客厅,一边说道,声音平稳,“北美那边已经上映过了,只是国内影院还没排片。”她走到智能控制面板前,手指轻点几下,巨大的落地窗帘无声地合拢,将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
唐郁时立刻走到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熟练地操作起来。投影仪启动,光束投射在幕布上。
“找到了!”唐郁时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她快速选好片源,点击播放。片头音乐响起的瞬间,客厅的主灯“啪”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投影仪的光源和角落里几盏微弱的氛围灯。是唐瑜顺手关掉了主灯。
“姑姑快来!”唐郁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紧盯着开始播放的片头字幕。
唐瑜走过来,在唐郁时身边坐下。沙发很宽大,但两人自然地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的标题浮现出来。昏暗的光线下,电影开始了。
新的一天,工作室里依旧忙碌。艾迪已经完全适应了助理的工作,甚至开始展现出一些独特的见解。但罗曼那句“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艾迪心里。她几次想开口询问,看着罗曼专注工作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终于,在一次整理完当天的客户资料,准备下班时,艾迪鼓起勇气,走到正在审阅设计稿的罗曼身边。
“罗曼女士,”艾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我……我还是不太明白。您上次说,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丈夫’?”
罗曼握着铅笔的手指顿住了。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静静地盯着纸面上的线条。几秒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艾迪。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疏离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艾迪,”她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是我的私事。请不要过多打探,好吗?”
艾迪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和冒失,连忙低下头:“对、对不起,罗曼女士。是我多嘴了。”她匆匆拿起自己的包,“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明天见。”罗曼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完全散去。
艾迪低着头快步走出工作室,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罗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悠远的、沉甸甸的思绪,仿佛穿透了紧闭的门扉,落在那个仓惶离去的身影上。
唐郁时的手指悬停在平板的暂停键上方。罗曼那个眼神……平静下的暗涌,拒绝后的凝视……让她心尖莫名地颤了颤。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唐郁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唐瑜,在昏暗的光线下,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探寻,“她……喜欢艾迪?”
唐瑜的目光从幕布上移开,落在唐郁时带着困惑的脸上。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唐郁时的发顶。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唐郁时得到回应,立刻拿起手机,重新搜索《艾迪·罗曼》系列的导演信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总导演——唐振邦。
“真的是爸爸……”唐郁时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居然……成了刻板印象的人。”
她一直自诩清醒,却还是被固有的思维模式框住了一瞬,下意识的认为男性导演不可能去拍摄这种类型的情感。
“继续看吧。”唐瑜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唐郁时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时间如常流逝。艾迪和罗曼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工作上的配合依旧默契,但艾迪再也不敢触碰任何私人话题。罗曼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专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转眼,三个月的共事时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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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的生日快到了。往年这一天,乔治和孩子们至少会象征性地对她说句“生日快乐”,有时还会有一份小小的、并不走心的礼物。今年,艾迪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或许是因为工作带来的自信,或许是因为罗曼的存在让她觉得生活有了新的可能,她对今年的生日多了一份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重视。
生日当天,艾迪的心情格外明媚。她特意选了一条平时舍不得穿的半身裙,化了淡妆。下班前,罗曼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言又止。
“艾迪,晚上……”罗曼刚开了个头。
“晚上我得回家!”艾迪立刻接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家里……可能在等我吃饭呢。”她不想让罗曼看出自己的期待,也不想再给罗曼添麻烦。
罗曼看着她脸上那抹期待的光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微笑:“好。生日快乐,艾迪。”
“谢谢您,罗曼女士!”艾迪开心地道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工作室,心里想着乔治这次会准备什么?马克会不会记得?莉莉会不会给她画张贺卡?
然而,推开家门,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笑脸,而是一片冰冷的黑暗和死寂。
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准备的痕迹。只有冰箱门上,贴着一张随手撕下的便签纸,上面是乔治潦草的字迹:
艾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门把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之火彻底浇灭。生日?他们甚至没有一句“生日快乐”。连敷衍都省了。她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无声的绝望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艾迪才慢慢站起身。她不想待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她漫无目的地走出家门,走进华灯初上的街道。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沿着街道机械地走着。
路过一家精致的甜品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诱人的蛋糕。艾迪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精美的甜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吧,也算……庆祝一下。她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艾迪正要走向柜台,目光却被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定住了。
罗曼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果汁,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蛋糕。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她正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出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艾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罗曼女士?这么巧。”
罗曼闻声转过头,看到艾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艾迪?坐。”
她示意对面的位置。
艾迪坐下,服务生很快送来一杯柠檬水。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罗曼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艾迪有些苍白、带着明显疲惫的脸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没有给你准备蛋糕庆祝吗?”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关切。
艾迪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面对罗曼温和的询问,她强撑的伪装瞬间崩塌。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浓重的失落,将回到家看到的冰冷空荡和那张冰冷的便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罗曼。讲述着自己的期待,自己的等待,以及最终……巨大的失望和难以言喻的难过。
罗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流露出过分的同情,只是眼神越发沉静深邃。
等艾迪说完,罗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艾迪意外的动作——她将自己面前那个包装精美、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小蛋糕,轻轻推到了艾迪面前。
“这一份,”罗曼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是原本为你准备的。”
艾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曼。
罗曼没有看她,抬手招来了服务生,又点了一份精致的四寸生日蛋糕。服务生很快将插着一支小蜡烛的新蛋糕端了上来。
罗曼这才看向艾迪,目光温和而专注,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邀请:“新点的这一份,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那支小小的蜡烛。温暖的烛光跳跃着,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艾迪,”罗曼的声音在柔和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可以让我陪你过这个生日吗?”
艾迪看着眼前跳跃的烛火,看着罗曼真诚温和的眼睛,再看着那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蛋糕——一个是为她准备却未送出的心意,一个是此刻为她点燃的礼物。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筑起的冰墙。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当然……当然可以!谢谢您,罗曼女士!”
唐郁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罗曼温和邀请、艾迪含泪点头的画面上。昏暗的客厅里,只有投影的光源和唐郁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攥紧了身边唐瑜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带着不确定的求证:“姑姑……罗曼她……带艾迪去她家……没有不好的想法,对吗?不是那种……不好的企图?”她指的是社会上常见的、对同性关系污名化的那种“不怀好意”。
唐瑜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紧绷,侧过头看她。黑暗中,唐瑜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洞悉的了然和一丝安抚的调侃:“郁时,你要知道,这不是国内的电影。它不讲那些刻板的套路,也不屑于用猎奇或污名化的视角去描绘一段关系。”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罗曼的眼神和邀请,是尊重,是关怀,是……喜欢。仅此而已。”
唐郁时看着唐瑜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却异常笃定的侧脸,听着她冷静清晰的解释,心中那点无端的紧张和疑虑渐渐消散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手指也放松了些许。她重新按下播放键。
画面切换。罗曼的家出乎艾迪的意料。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而富有艺术感,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然而,这里也异常整洁,整洁得……几乎没有生活的烟火气。昂贵的家具一尘不染,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光洁如新,看不到任何油盐酱醋的痕迹。
艾迪站在玄关,有些局促不安,环顾着这过于“样板间”似的环境,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羡慕?还是……心疼?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罗曼女士……您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罗曼正在将蛋糕放在餐厅那张线条流畅的白色大理石餐桌上。闻言,她的动作没有停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早已释然的平静:“嗯。我和我的家人……观念差异太大,几年前就彻底闹掰了。”她摆放好蛋糕,转过身,背对着璀璨的夜景,看向艾迪,唇角带着淡淡的、坦然的笑意,“现在,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艾迪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问了不该问的,触及了对方的伤疤,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和歉意:“对不起……我又……”
“没关系。”罗曼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她拿起打火机,再次点燃了那支小蜡烛。跳跃的烛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映出温暖的光点。“来许愿吧,艾迪。”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不必自责。过去的事,我很坦然。”
暖黄的烛光在空旷冷清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艾迪看着罗曼坦然温和的笑容,心中的尴尬渐渐褪去。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摇曳的烛光,虔诚地许下了生日愿望。当她睁开眼,吹灭蜡烛的那一刻,积蓄了一整天的委屈、失望、孤独,还有此刻被烛光和人陪伴所触动的暖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罗曼没有急着询问她许了什么愿,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她只是安静地拿起切蛋糕的刀,动作优雅地切下两块蛋糕,将其中一块放到艾迪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她自己也拿起一小块,用叉子轻轻叉起一点奶油,仿佛艾迪的眼泪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雨声。
“其实,”罗曼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目光落在蛋糕上,又仿佛透过蛋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刚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境况可能比你现在……还要糟糕一点。”
她开始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自己的过去。不想按照家族的期望嫁人,执意追逐设计梦想。那时的她,设计风格尚未成熟,不被主流认可,籍籍无名。家人轮番上阵,软硬兼施,试图让她“迷途知返”。
父亲断绝经济支持,母亲以泪洗面,兄弟姐妹指责她自私任性。社会的质疑和行业的冷眼更是无处不在。电影用几个简洁有力的蒙太奇镜头,展现了罗曼在亲情、事业和社会压力之间的艰难取舍与孤独前行:深夜伏案画图的疲惫身影,在空荡的画室里啃着干面包,拒绝家族安排的相亲时与家人爆发的激烈争吵,独自站在空旷展厅里面对寥寥无几的参观者……
“所幸,”唐郁时看着荧幕上罗曼独自坚持的身影,低声轻语,仿佛在替罗曼说出心声,“她很坚韧。所以,她最终成为了罗曼小姐。”
言语间带着对这份坚持的认可。
唐瑜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唐郁时搁在沙发上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过。
荧幕上,罗曼的故事讲完了。她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气做了总结:“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泥潭。区别只在于,是自己爬出来,还是等着别人丢根绳子——而那根绳子,往往还带着倒刺。”她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看向艾迪,眼神温和,“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艾迪早已停止了哭泣。她听着罗曼平静地讲述那些远比自己艰难得多的过往,看着她此刻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的委屈和自怜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冲淡了。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用力点了点头。
在罗曼轻松包容的氛围带动下,艾迪心底压抑已久的困惑和自卑,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她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蛋糕,声音很轻,带着自我怀疑的颤抖:
“罗曼女士……”她鼓起勇气,“那我呢?”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和痛苦,“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照顾家庭?是不是我不够努力?是不是我……跟不上时代了?所以他们才……”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罗曼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家庭生活磨平了棱角、在漠视中逐渐失去自信的女人。她放下手中的叉子,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在艾迪含着泪光的注视下,罗曼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捧起了艾迪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力量。
她的目光专注地锁住艾迪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如同最温柔的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穿透迷雾的清晰力量:
“亲爱的艾迪,”罗曼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艾迪的心上,也透过荧幕,敲在唐郁时的心上,“听着:如果,在你的家里,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他们都不喜欢你,都不重视你,都不珍惜你的付出和存在……”
她顿了顿,捧着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引导艾迪直视真相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那只能说明,他们并不适合你。”罗曼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和一种近乎鼓励的锐利,“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离开他们?结束这段让你窒息的关系?去寻找……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新的生活呢?”
画面定格在罗曼那双温柔、专注、充满力量,又带着独特深邃光芒的眼睛上。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艾迪,也穿透了银幕,凝视着每一个在困境中挣扎的灵魂。带怅惘的片尾曲缓缓响起,《艾迪·罗曼2》结束。
客厅里一片寂静。投影的光源映在唐郁时沉静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唐瑜,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仿佛在确认一个极其重要的答案:
“姑姑,”她轻声问,“罗曼最后说的这句话……‘他们不适合你,为什么不离开去寻找新的生活’……”
她的目光落在定格的罗曼特写上,那温柔又锐利的眼神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
“这……是爸爸想对妈妈说的话吗?”
荧幕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这句话,与她当初对母亲发出的那个关于离婚的建议,形成了一种跨越时空的、令人心悸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