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与母亲(1 / 1)

陈月安工作室的贵宾接待室内,午后阳光斜斜洒在深灰色的意大利绒面沙发上,映照着空气中细微的浮尘。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咖啡香和一丝新开箱艺术品的油墨气息。陈月安斜倚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面是即将举行的秋季拍卖会预展的电子图录。

然而,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上。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名为“与她(16)”的微信群聊界面。张思云那笔刺眼的转账,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早已在群里平复,却在她心底持续发酵。陈月安的目光落在那个转账通知上,指尖悬浮在“收款”按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这笔钱,来得莫名其妙,目的不明。张思云绝不是手滑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群里给她发一笔带着暧昧数字寓意的“红包”。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和唐郁时有关。是张思云在向她宣告某种“主权”?

还是……对早上她将唐郁时送到张思云那里的某种……“酬谢”?亦或是更糟糕的,一种无声的、带着优越感的“补偿”?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陈月安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张思云的心思向来深沉如海,这笔转账更像是一种信号,一个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却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信号。

她烦躁地将平板电脑丢在一旁,端起早已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指尖最终还是没有点下那个收款键。她盯着那行转账信息,眼神晦暗不明。

收了,仿佛就默认了什么。不收,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对抗。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沙发上。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变得遥远,只剩下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京市cbd顶层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半,隔绝了午后过于刺眼的阳光。客厅里光线昏暗,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热闹喧哗的欧美喜剧,夸张的笑声和罐头音效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显得格外空洞。

唐郁时蜷坐在客厅中央宽大的米白色羊绒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香槟色真丝衬衫,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屏幕变幻的光影映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失焦的眼眸。

苏元锦那句“让你母亲来和我谈吧”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母亲……阮希玟……那个存在于遥远记忆碎片和他人只言片语中的名字,此刻变得无比沉重而陌生。她需要联系她,可她甚至……不确定哪个微信是她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迷茫、委屈和无助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强撑了一天的骄矜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指尖有些颤抖地解锁屏幕,点开了绿色的微信图标。通讯录列表密密麻麻,无数的头像和备注名在眼前滚动。她机械地向下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名字和头像。

“烦人至极的老师”、“沪市美术馆第一人脉”、“云鼎物业王”、“爱说教的家伙”、“没礼貌的长辈”……还有更多她根本想不起来是谁的“珠宝定制f”、“b地产区负责人”、“基金联络王”……

太多了。多得像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窒息。这些,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是那个占据了“唐郁时”身份的系统,在这个世界编织出的、属于“唐郁时”的社交网络。而她,这个真正的唐郁时,像一个闯入者,对这些本该属于她的人生痕迹,茫然无措。

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tr”的联系人上,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这是谁?她毫无印象。再往下滑,一个没有备注,头像是卡通猫咪的……又是谁?

一种强烈的、被彻底剥夺了过去的孤独感和愤怒猛地攫住了她。鼻子一酸,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委屈。为那个被偷走的人生,为此刻连联系自己亲生母亲都需要像解谜一样困难的荒谬,为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无力。

屏幕上的喜剧还在喧闹地播放着,主角夸张的笑脸显得无比讽刺。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需要帮助。

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齐攸宁。几乎没有犹豫,她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郁时?”齐攸宁清亮活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怎么啦?想我啦?”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唐郁时强压下去的委屈和哽咽瞬间又涌了上来。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勉强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但开口时,那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依旧无法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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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破碎的脆弱,“你……你能帮我,帮我对一下微信号吗……?”她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请求,巨大的难过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压抑的啜泣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齐攸宁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背景音里她似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和紧张:

“小时?小时你怎么了?别哭别哭!”齐攸宁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心疼,“好,好,对微信号是吧?没问题!我现在就帮你对!你别急,慢慢说,我在呢!”她甚至没有询问唐郁时为什么需要这样做,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作为好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唐郁时此刻急需的不是追问原因,而是最直接、最没有负担的帮助。

“你……你把你那边不确定的、或者看着陌生的微信头像和名字,截个图发给我。”齐攸宁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哄着受惊的小动物,“或者你直接告诉我几个,我有你微信好友,我这边能看到备注,我帮你一个个核对过去,好不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体贴,像一道微光,短暂地驱散了唐郁时心头的阴霾。她哽咽着应了一声“嗯”,努力止住哭泣,开始按照齐攸宁说的,将那些让她感到陌生和混乱的联系人,一个个截图发送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两个女孩之间无声的接力。齐攸宁那边似乎立刻投入了“工作”,唐郁时每发过去一张截图,她那边很快就回复过来:

“这个卡通猫咪没有备注?等等……周熙妍阿姨,她是孟诗阿姨的朋友。”

“这个‘烦人至极的老师’……哦,是刘教授,天呐你的备注太有意思了,老刘得气死哈哈哈哈”

“这个‘珠宝定制f’……是玖亿呀,哈哈哈哈也没错,要定制珠宝找她可方便了哈哈哈!”

“爱说教的家伙……我查查,嗯,是咱们辅导员没错了,确实很爱说教,小时宝贝你真的绝了,我好喜欢你的备注啊,如果不是看你现在忘记了,我也要改哈哈哈哈。”

“这个‘tr’是……小时,你没给你妈妈备注呀,笨蛋哦,快给阮姨备注啦。”

……

齐攸宁极其耐心,一个个仔细核对,不仅告诉唐郁时对方是谁,有时还会加上一两句简短的背景信息。她的效率很高,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和温柔,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或好奇。

唐郁时看着屏幕上齐攸宁发来的一个个确认信息,混乱的通讯录渐渐在她心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陌生的符号重新被赋予了意义,连接上了真实的人和事。这份梳理的过程,仿佛也在梳理着她被搅乱的心绪。

当最后一个不确定的联系人被确认后,唐郁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她看着屏幕上齐攸宁最后发来的一个“搞定啦!”,眼眶再次发热,但这次是温暖和感激。

“攸宁……”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平静了许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齐攸宁的声音轻松活泼,带着她特有的明媚,“小时,你好点没?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了。”唐郁时连忙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好多了,真的。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她不想让好友看到自己过于狼狈的样子。

“那好吧。”齐攸宁很体贴地没有坚持,“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24小时待机哦!”她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唐郁时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混乱的通讯录被整理好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她改回“妈妈”备注的联系人上。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剪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优雅的颈项线条和微微挽起的发髻轮廓。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手指悬停在聊天框上方,犹豫了许久。

最终,那无法抑制的思念和渴望还是战胜了忐忑。她指尖微颤,在输入框里敲下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唐郁时:午安。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阮希玟:是小时吗?

那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唐郁时的心脏!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还没等她平复情绪去回复,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头像正是那个优雅的侧影剪影。

唐郁时的心跳骤然失序。她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深吸几口气,才颤抖着指尖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稳定。

屏幕那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光线很柔和,背景似乎是某个阳光房的角落,能看到模糊的绿植。女人看起来保养得宜,但眼角眉梢有着岁月沉淀的痕迹,气质沉静温婉,眉眼轮廓与唐郁时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内敛。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脸上未施粉黛,素净而真实。

是阮希玟。

此刻,她正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同样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屏幕这端的唐郁时。那双与唐郁时如出一辙的、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光,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努力地弯起唇角,试图维持一个温柔的笑意。

唐郁时也早已泪流满面。她将手机靠放在茶几上的纸巾盒上,调整好角度,让自己也能清晰地出现在屏幕里。母女二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被偷走的漫长时光,隔着小小的电子屏幕,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长久地凝视着对方。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无声的泪水,和那份穿透屏幕、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思念与悲伤在静静流淌。她们都在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寻找着熟悉的痕迹,确认着失而复得的真实。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许久。

屏幕那端的阮希玟才微微动了动。她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脸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柔:

“郁时,”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温柔的笑意,“我看过你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一张都没落下。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点,长成现在这样漂亮……”她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泪水再次涌上,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遗憾,“可是,你却缺席了我渐渐老去的每一秒年华……”

她微微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轻声道:

“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啊?”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钝刀,狠狠剜在唐郁时的心上。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汹涌而出。她用力摇头,对着屏幕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破碎地呢喃着:“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宝宝。”阮希玟立刻打断她,声音带着急切的心疼,“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她的目光透过屏幕,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抬起头,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唐郁时依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屏幕。

阮希玟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哭红的眼睛、挺翘的鼻尖、微颤的唇瓣,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深深镌刻进心底。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力量:

“宝宝,告诉妈妈,需要妈妈帮你做什么?”

唐郁时看着屏幕里母亲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头涌动着千言万语。她想说苏元锦的要求,想说顺兴股份的麻烦,想说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复杂关系和步步惊心……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关切的脸庞,那些沉重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轻易出口。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徒然地动了动唇,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没关系,宝宝。”阮希玟仿佛看穿了她的挣扎,声音更加柔和,带着无限的包容,“不是所有的思念都需要表达。你的每一份需要,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说出口,”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直直望进唐郁时心底,“都是对我的思念。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和温柔:

“即便你现在……根本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所以,需要妈妈做什么,只管说。”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理解,彻底击溃了唐郁时最后的心防。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苏元锦的要求说了出来,包括对方希望由阮希玟亲自去谈。

阮希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等唐郁时说完,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好,没问题。苏元锦那边,妈妈来处理。你不用担心。”她的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着一种为女儿遮风挡雨的本能。

母女俩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小的屏幕两端,只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和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在流淌。窗外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

唐郁时看着屏幕里母亲温柔沉静的容颜,一个盘桓在她心底深处、让她恐惧又困惑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妈妈……”她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你也知道……我不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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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母亲的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那端的阮希玟,闻言,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缓缓加深,眼底却清晰地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随即,那光芒又化为了更深沉、更坚定的温柔。

她看着女儿紧张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宝宝,”她叫着她的小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母亲,会不认得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最温暖的磐石,瞬间稳住了唐郁时摇摇欲坠的心房。

阮希玟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怜惜,继续轻声说道:

“这些年,我不着家,并非是因为‘你’是谁。”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对过往的释然和决绝,“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问题,早已根深蒂固,难以调和。可我偏不想放过他,我又凭什么放过他呢?只是,我自己的错,我怕我会将情绪和压力发泄到你身上,另外……”她似乎隐去了什么,随后道:“唐瑜比我更需要你,你现在也习惯了和你姑姑待在一起吧?”

目光重新聚焦在唐郁时脸上,那份温柔几乎要溢出屏幕:

“只是宝宝,你要记住,”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敲在唐郁时心上,“即使我们相隔万里,甚至不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仍然会爱你,直到永远。这份爱,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回馈,也无需背负什么,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她看着屏幕这端再次泪如雨下的女儿,眼中也泛起泪光,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所以不要哭了,我的宝贝。看到你哭,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她微微前倾,仿佛想穿过屏幕去拥抱她的孩子:

“等我,宝宝。”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等妈妈做完我自己必须做的事情之后,我会尽快回来陪你的。等我。”

视频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唐郁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电视屏幕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喧闹的喜剧,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脸颊上泪痕未干,心口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窒息。母亲最后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流,缓缓注入她干涸的心田。那句“没有母亲会不认得自己的孩子”和“即使我们相隔万里,甚至不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仍然会爱你,直到永远”,像两块坚实的基石。

暂时稳住了她在这个混乱世界里飘摇的根基。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委屈终于得到理解、长久孤独终于找到归属的、无声的宣泄与释放。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属于唐郁时的漫长归途,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来自血脉源头的、温暖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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