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时指尖捻着那方带着微凉丝意的帕子,余光瞥见唐瑜正专注听着财务总监的汇报,对她们之间的小动作恍若未觉。她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收拢进掌心,柔软的布料下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能在唐瑜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无忌惮地传递信息,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暗示那缺席者的身份……在系统曾经灌输给她的、关于这个世界顶层权力结构的寥寥信息里,只有四个名字能与之匹配。
秦墨的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她已领教过;深市的薛影,显然就是那个缺席者;剩下两位——京市的白昭玉,以及同样在京市、却扎根在尖端物理实验室的肖清。后者是纯粹的科研背景,与眼前这慵懒又暗藏锋芒的姿态相去甚远。再加上丝帕上那个清晰无误的“白”字……
答案呼之欲出。
唐郁时抬眸,迎上斜对面那位香槟色套装女士——白昭玉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晚辈恭敬又略带好奇的笑容。白昭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随即又懒懒地垂下眼,指尖继续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银光闪烁的钢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唐郁时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冗长而充满博弈的股东会议,心中却已翻涌起新的波澜。白昭玉……这位传说中背景深厚、似笑非笑间便能搅动风云的姨姨,主动找上门来了。
冗长的会议终于在各方角力中落下帷幕。股东和高管们鱼贯而出,空气里还残留着无形的硝烟味。唐郁时跟在唐瑜身后,准备离开这压抑的空间。
“小时。”
一个带着点慵懒尾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离场的嘈杂。
唐郁时脚步一顿,回头。白昭玉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香槟色的套装在顶楼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本人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存在感极强的气场奇异地融合。她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目光落在唐郁时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兴味盎然的笑意。
“有空吗?陪阿姨喝杯茶。”白昭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邀请邻居家小孩,但那眼神却不容拒绝。
唐郁时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唐瑜。唐瑜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在白昭玉和唐郁时之间扫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清冷:“去吧。早点回来。”一句“早点回来”,既是应允,也是无形的约束。
“好的,姑姑。”唐郁时温顺地应下。
白昭玉轻笑一声,对唐瑜的“约束”浑不在意,率先走向电梯:“走吧,小朋友。”
白昭玉的车低调得近乎朴素,内饰却极尽舒适奢华。车子并未驶向繁华的商业区,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掩映在古树浓荫下的幽静院落前。门楣上只挂着一块小小的、刻着“静庐”二字的乌木牌匾。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曲径通幽,假山流水,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和湿润的苔藓气息。白昭玉显然对这里熟稔至极,无需侍者引领,径直带着唐郁时穿过回廊,走进一间临水的雅致茶室。茶室布置得古意盎然,紫砂壶在红泥小炉上咕嘟着,沉香袅袅。
侍者无声地出现,奉上温热的毛巾和茶单。白昭玉看也没看茶单,随意道:“老样子,白毫银针。”她转向唐郁时,“你呢?”
“和您一样就好。”唐郁时微笑回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环境、侍者的态度、白昭玉点茶的熟稔,无不昭示着她才是此间的常客,甚至可能是主人之一。这份熟稔,让唐郁时心中那点对这位姨姨的评估又加重了几分。
侍者退下,室内只剩下炉火的微响和流水潺潺。白昭玉慵懒地靠在圈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似乎并不急着开口。那份闲适的姿态,与她在会议室里转笔时的漫不经心如出一辙。
就在唐郁时斟酌着如何开口时,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滋啦——!”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神经,痛得唐郁时太阳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紧接着,一个消失了几天、带着明显心虚和谄媚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宿、宿主!我回来啦!想我了没?嘿嘿嘿……】
是系统!
唐郁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捂住额头,对着正看向她的白昭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白姨,不好意思,突然有点头疼,可能是会议室里空气太闷了。我去下洗手间。”
白昭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去吧,就在外面廊下右转。”
唐郁时起身,快步走出茶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她立刻在脑海中冷声道:【哟,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被哪个垃圾处理器回收了呢。】
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哎呀,宿主别生气嘛!这不是……这不是主系统那边临时召开紧急会议嘛!级别太高,强制下线,我也没办法啊!这不一开完会,我立刻就飞奔回来找你了!】
它内心却在疯狂腹诽:开个屁的会!是被肖清那个可怕的女人用不知道什么鬼仪器捕捉到了信号源,强行屏蔽了好几天!差点以为核心代码都要被解析了!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让宿主知道!
【呵,】唐郁时讥讽道,【开会?我看你是摸鱼摸到被关小黑屋了吧?少废话,现在回来又想干什么?】
【当然是继续辅佐宿主完成……呃,探索剧情啦!】系统赶紧转移话题,【宿主您继续,我保证这次信号稳定!】它暗暗祈祷肖清那边别再“手痒”。
唐郁时懒得再跟它废话,平复了一下被电流声搅乱的思绪,整理好表情,重新回到茶室。茶已泡好,澄澈的茶汤盛在素白瓷盏中,清香四溢。
“好点了吗?”白昭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好多了,谢谢白姨关心。”唐郁时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白姨,刚才在会上,您暗示没来的是薛影阿姨?”
白昭玉挑眉,似乎对她如此直白地切入主题并不意外:“嗯哼,除了她,还有谁能让我们唐董都默许那个位置空着?”
唐郁时顺着话头,带着点晚辈的好奇和困惑:“我之前听宋芷阿姨和秦墨阿姨提起过薛姨,感觉她们……好像都有点……”她斟酌着用词,“有点忌惮?”
白昭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慵懒,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玩味。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茶案上,托着下巴,看向唐郁时的眼神亮得惊人:“忌惮?这个词用得……太温柔了。怎么?你对她没什么印象了?你小时候还挺喜欢她的呢。”
唐郁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很久没见了,的确印象不多。”
白昭玉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冰冷的锋芒,“薛影啊,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在深市那片地界上,她跺跺脚,金融圈和高科技圈都得震三震。手段?快、准、狠,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跟她打交道,骨头不够硬,心思不够密,被吞得渣都不剩那是常事。宋芷怕她搅局,秦墨忌惮她伸手太长,不是很正常么?”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勾勒出的薛影形象,却是一个冷酷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上位者。这与秦墨和宋芷讳莫如深的态度完全吻合,甚至更加赤裸裸。
不等唐郁时消化这番话,白昭玉话锋陡然一转,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对了,”她拿起一块精致的茶点,随意地咬了一口,眼神带着点促狭,“过几天孟诗要出差来这边,不信我的话,你亲自问问她好了,她对薛影了解得更‘深入’。”
孟诗?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唐郁时心中警铃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和兴趣的笑容:“孟诗阿姨?我好像很久没见过她了呢。”
【系统!】她立刻在脑中下令,【查原剧情,孟诗是谁?跟薛影什么关系?】
系统:【收到!正在查询数据库……】它飞快地检索着,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空茫!关于“孟诗”这个名字,核心数据库里竟然没有任何匹配信息!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原着设定之中!
【嘀!警告!未查询到符合条件的人物信息!信息源缺失或受限……】系统的电子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它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又是屏蔽?还是更高级别的信息封锁?
它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唐郁时,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宿主!这……这可能是重要隐藏人物!剧情关键节点触发才会出现!需要您亲自接触解锁相关剧情线!】它一边说一边在核心程序里疯狂报警,这世界的水比它想象的深太多了!
唐郁时:【……废物!要你何用!】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连个人物信息都查不到,这系统真是越来越鸡肋了。
白昭玉仿佛没看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雅室静谧,沉香的气息愈发沉郁。
突然,白昭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拿起温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动作优雅而缓慢。然后,她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看向唐郁时,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却让唐郁时瞬间感到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对了,小时。”白昭玉微微倾身,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我前几天……好像听说了一点你那个前男友,叫张年席的?闹得挺不愉快?现在……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