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留丑接过令以后,回身扫视了甲屯士卒一圈。
“出发!”
他身后士卒没有群情高呼,有的只是坚实的脚步和如狼般的眼眸。
等甲屯士卒登上城头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已经在慢慢向乞活军倾斜。
但,守卒还是在奋力的坚守。
城上守卒最先倒下的便是那一个瘦弱卒子,他倒不是被攀上的贼军所杀的,而是被城头的那军力吏一刀斩了头。
年过五旬的老县卒也倒下了,他被跳上的贼军一刀割了颈。
到死也没松开的歪矛,沾满了他带有岁月的血。
那军吏还在坚守,他虽然没有多少战争经验,但他不缺喷张的勇气。
只要再坚守一刻,县君定然调兵来援他如是坚信。
而他信赖的观阳长,此刻正在做心理斗争。
县寺后堂。
“郎君,不要再尤豫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忠心的老奴苦苦哀求道。
观阳长看着已收拾好的细软,却迟迟不下决断。
想他好不容易宦海二十馀年,从一县吏起步,至一县之长,岂忍心一走了之!
他终于下了决断,“我为天子牧守百里,岂能闻贼便弃全城百姓于不顾?”
观阳长丢下一句话,便踏步向大堂走去。
县寺大堂内,县中诸吏已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见县君从后堂出来,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县君————”
观阳长挥手打断道:“诸公,不必再说了,今我誓与全城百姓共存亡。敢言弃城、投降者,皆斩!”
“诺!”众人凛然。
于是观阳长立即令人打开武库,召集县吏、百姓前去增援城头。
观阳县中一阵忙慌的同时,北城门外的太史慈同样焦急万分。
此番攻观阳,阎勃欲效仿前番攻壮武时采取的战法—声东击西。
这次阎勃让车越和太史慈带三屯士卒从上游渡观水,绕至观阳城北,然后南门发起猛攻,将县中守卒大部调至城南,他们便带最精锐的陷阵士抢占北门。
此计划一开始进行的非常的顺利,但意外也往往出现在这种极为顺利之时。
南门主力发起攻击之时,他们绕后的部队才刚开始渡观水。
也正因为南门、东门外声势太大,不少乡野间百姓也被惊醒,由于西面是观水,他们只能纷纷向北逃。
于是正好撞见刚到右岸的乞活军士卒,这样一来,那些百姓大部分只能往东侧的山中逃了。
但免不了有一些慌不择路的百姓往县城的方向而逃去,于是城北的守卒便有了准备。
遇见这样的情况,也不能怪两支部队没有沟通,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能打城北一个措手不及,车越和太史慈商议后,便放弃了再直接强攻北门。
消息传至阎勃处时,他当即下达一个军令便是,让留丑带着甲屯赶紧攻占南门。
位于城东率辅兵牵制城上兵力的孙鹳儿当然也得知了此消息。
他现在正立于还未参与攻城部队的阵前,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城头。
这样打下去可不成!
等城里反应过来,他们就几乎没什么希望了。
“来人!给我再披一领两裆铠!”孙鹳儿昂声道。
“营将!?”扈兵大惊。
上次打壮武,军中猛将高仓正是因为陷阵受重伤,然后不治而亡,现在营将却要亲自登城,众人怎敢让他去。
“不必多言,此乃关键之时,迟则生变,速速为我披甲!”他怒视众人。
扈兵不敢再违逆于他,只好又给他披了一件铠甲。
孙鹳儿又从辅兵中亲募勇敢,加之扈兵,共计百人。
临了,孙鹳儿又对辅兵左营亚将说:“你立刻派人去阎公处,请他调陷阵士来援我。”
这是因为他无权调陷阵士,他们这路偏师也只有主将阎勃有这权力,副将曹大都不行。
辅兵左营亚将立即依令而行。
“二三子,可只知我是如何坐上这营头的?”孙鹳儿操着粗嗓,对着百名勇敢高声道:“战功!战功!还是战功!!!”
言罢,便拔刀在手,带着士卒快速向东墙而去。
孙鹳儿不愧是“宿将”,战场的嗅觉极为伶敏。
正如他所料,观阳城内由于其长吏们稳住了心神,开始组织人手增援。
南门便是观阳长亲自带着吏员、壮丁赶到才得以保住。
阎勃看着城头已陷入焦灼的拉锯战,唤来一个辅兵屯长,“你带一屯士卒向西门绕,把动静搞大些。”
待这屯长走后,正见东门那边令卒来报。他听完后,虽然也不赞同孙鹳儿亲自登城厮杀,但他还是立即解下配刀,交给那令卒去给正往这头赶的车越。
孙鹳儿把握的时机非常准确,待他杀上城头的时候,瞥了一眼城内,人头攒动,已有观阳县卒的援兵正往东门赶来。
刀柄上满是鲜血,皆是守卒的,这是他的备用刀,当才那把崩断了。
他又扯了一方别在腰间的布,迅速缠在手上,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他起于小卒,厮杀间的经验丰富,为的就是防止用力过猛,刀从手中滑落。
旁边的扈兵用楯牌给他挡住了斜刺而来的长矛,他握住那矛杆,用力一拉,再挺步向前,一刀直接砍死了卒。
他带着数名甲士,将眼前的数名守卒杀退,门楼近在眼前。
立于门楼上的守卒此时战战兢兢,握的长矛都有些不稳。
眼前那个身披铠甲的矮壮汉真是个疯子!
“营将!”这时,孙鹳儿身后有士卒高声喊道:“陷阵士来了!”
城头上的乞活军士卒闻此,士气顿时高涨。
“直娘贼!”孙鹳儿又瞥了一眼城内,县卒援兵也马上抵达南门,他啐了一口,“随我杀————!”
观阳城在车越带陷阵士登上东墙时便已注定了他的结局。
百名精锐甲士接替过身上同袍的位置,一路直接撑过去,将门楼上的守卒打得丢盔弃甲。
前来支持的县卒也被逃卒冲散,车越又带陷阵士杀向南门,南门守卒腹背受敌,很快也败下阵来。
朝阳通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花草的清新香气,而是夹杂着泥土的血腥味。
阎勃从南门踏入观阳城,看着倒在地上观阳长,“将其好生安葬!”
这是第一个敢死斗的县令长,值得一份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