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陈磊经过祖师讲法解惑,悟得观想之妙。
自此后,陈磊便多了一样要务,每日挑水打柴,舞枪练体之际,便以观想法观想群山,眾石,感悟天地自然之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今岁冬,大寒,大雪压倒草庐,霜打漫山树。
到了入春,陈磊再去看那桃树,已不知被寒冬打死多少,仅存稀稀疏疏的嫩芽冒了头。
这大半年来,祖师未有再讲道,而陈磊的观想虽说未有太大成效,可也心静了许多。
至少他不再急不可耐的想要引气入道,只是去读书习经,闻听礼法,只是去观万物,去修己心。
到了九月秋,那稀疏的芽儿结了果,由青转红,桃香飘满山,引得飞禽走兽爭相来摘。
陈磊摘了半兜儿,进了三星洞,去找吴刚、悟空一齐受用这年的桃会。
就像去岁一般,三人围坐在一处凉亭中,各自述说著近来的修炼心得。
吴刚本就对法敏锐,再者终日在洞內,时常听眾人讲法,又经过祖师灌输观想之理。而今对比入门前已有了很大变化,他举手投足间已能挥洒道气,往上一纵能爬云五六里不停歇。
反倒是悟空还没太多变化,他隨手抓起一桃,咬了一口,道了“不甜,不甜!”,便就隨手一丟,再重新一手一个,各咬一口,汁水飞溅出来,他仍是摇头:“不甜!”
陈磊摇头笑道:“去岁被霜打了一岔,今岁雨水又足,自然不甜。
吴刚附笑道:“是也!是也!我说二哥呵,有些山果吃已是难得了,你我在洞中哪有什么好物受用,就盼著每年这桃哩!。”
听了这话,陈磊忽地想起一事。
“二弟,可记得我曾与你讲过,桃吃几茬,你便有入道之机?”
“入道?入甚么道?”悟空躺在凉亭石板上,半眯著眼,口中含糊不清。
很快他想起了,又扳著毛茸茸的手指头数数。
“一、二、三七。”
悟空忽地眼中一亮。
恰此时,祖师的唤集声响彻整座洞府。
又要登坛讲法了。
诸仙各自落位,还如以往一般,悟空显眼,陈磊隱於人群,吴刚在门外剩截竹扫露出。
大道之音绕樑而上,环绕大殿上空久久不散。
见得祖师口中天乱坠,地涌金莲,真是那个,妙演三乘教,精微万全法。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悟空在旁闻听,到开明处,喜得他抓耳挠腮,眉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他这般举动,没能逃过祖师眼目。
“悟空,你在班中怎么癲狂跃舞,不听我讲?”
见得祖师发问,悟空叩首拜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处,喜不自胜,故不自觉作出此踊跃之举,还望老师父恕罪!”
“嗯!”祖师点点头:“此既识得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此洞中多少时了?”
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记得多少时日。只记得与老哥哥拜师之时,曾见得一山好桃树,老哥哥曾言这桃儿一年一熟,而今已是七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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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又问向陈磊:“可是如此?”
陈磊起身拱手应是。
祖师抚须笑道:“七年了!你可记得此前受下惩戒,欠我三百责棍么?”
悟空俯身再拜:“弟子记得,待习得一身好仙法,莫说三百,就是三千俺也受之。”
祖师点头:“记得便好,今也就传你些道术罢!你且近前来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哪一门哩?”
“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
悟空眼神热络,语气诚恳。
祖师笑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
悟空当即回道:“术字门怎么说?”
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鸞,问卜揲蓍shi,能知趋吉避凶之理。”
俗话说就是占卜请仙一类高级一些的法门。
悟空回到:“似这般可得长生么?”
“不能!不能!”
祖师摇摇头。
悟空又问:“可挨得千般责棍,万把法刀?”
“也不能!”
祖师再次摇头。
悟空撇头摆手:“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製,烧茅打鼎,尽红铅,练秋石,並服用妇乳之类。乃至大成之际,或可挨得千刀万剐。”
“似这般也得长生么?”
见悟空又问起,祖师笑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
“什么叫水中捞月,我是个老实人,不懂这些市语。”
祖师解释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到,只是无劳摸处,到底只成空耳。”
只能挨刀,不能长生,悟空当即不依:“也不学,也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禪打坐,戒语持斋,或睡眠,或立功,併入定坐关之类。到底也能挨上些棍,守命添寿。”
悟空急问:“似这般便能长生?”
祖师又摇头:“也似窑中土坯。”
悟空笑了:“师父又来了,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
“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型,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亦。”
祖师刚解释完,就听悟空齜牙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他这边虽说这也不学那也不学,门外的吴刚却与之相反,每逢一流派讲出,他都攥紧一下拳头。
这时,他就又攥紧一下。
“流字门如何?”
“可得长生么?”
“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
“师父果是不爽利,怎么又是壁里安柱?”
祖师解释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將墙壁之间,立一顶樑柱,有日大厦將颓,他必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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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悟空想也不想,便就拒绝。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你这猢猻,前番我就宽恕你,今时又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
走上前,將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著手,走入里面,將中门关了,撇下大眾而去。
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愿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衝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
此时俱皆埋怨他,又鄙贱嫌弃他。见此幕,陈磊本想起身,忽地想到自己是客家,此时出面反倒添油加火。他下意识看向慧明,果见其起身扒外一齐围上前来的性安,对眾说道:
“眾师弟勿恼,岂不闻:口开精气散,舌动是非多』,莫与悟空一般计较,乱了你等道心。”
即是慧明开了口,大眾也不敢再多言。
等纷纷出二门外散了去,陈磊与悟空出殿门,待到转角处:“二弟,可悟得什么?”
悟空嬉笑著点点头。
隨即陈磊又嘱咐了他一番,教其:“法无高低,只在精妙適己,若祖师再次传法,可得仔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