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妃的女官深深看了宋时念一眼,点头道,
“郡主所言甚是。快扶黄娘子去更衣,请府医看看。诸位,廊桥湿滑,还请小心脚下。”
事情就此揭过。
那黄娘子和指认的小娘子,在众人了然甚至略带鄙夷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被扶走了。
柳氏轻轻舒了口气,看向宋时念的眼神满是赞赏。
她这位未来弟妹,不仅敏锐避开了祸事,更能在转瞬间理清思路,言辞清晰地反击污蔑,化险为夷,这份急智与沉稳,实在难得。
宋时念对柳氏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心中却更加警惕,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她到底是挡了多少人的路,让这些人前仆后继来陷害为难她!
都怪萧砚这个祸害,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咬牙。
都说红颜祸水,引来纷争。
如今看来,这蓝颜若是太过惹眼,招来的麻烦也不遑多让。
如今他远在北境,可这京城里因他而起的暗涌,倒是全冲着她来了。
还真是……无妄之灾。
没过多久,她觉有些内急。
一位面生的丫鬟主动上前,殷勤道,“郡主可是需要更衣?奴婢带您去。”
宋时念点头,暗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看过太多类似桥段的小说,深知这种单独引路最易出事。
眼看那丫鬟引着她越走越偏,渐渐离开了主园区的喧嚣,来到一处名为“听竹轩”的僻静院落前。
“郡主请进屋内稍候,奴婢这就去取净手的香露来。”
那丫鬟推开虚掩的房门,做出恭请的姿态。
宋时念心中警惕,但面上不显,依言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却弥漫着一股过于甜腻的香气,绝非寻常熏香。
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借着打量四周的动作,迅速退至窗边。
那丫鬟见她入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屈膝道,“奴婢去去就回。”
说罢匆匆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宋时念毫不迟疑,立刻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出,轻盈落地,迅速拐入旁边一条被竹林掩映的小径。
她刚隐入竹影后不过片刻,便听到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衣着粗陋、眼神浑浊发直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听竹轩”的院门摸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呵!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若她此刻还在屋内,即便没有立刻中药,等到这粗汉闯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名节将彻底扫地,与萧砚的婚事自然告吹。
而且,事情发生在三皇子妃主办的雅集上!
届时,萧家必会与三皇子府彻底反目成仇,而治下不严、雅集藏污的罪名也将牢牢扣在三皇子妃头上!
宋时念心底寒意弥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另一条小径快步离去。
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分量,且忠于三皇子妃的人。
很快,她在一条回廊下,巧遇了正带着两名婆子巡查的三皇子妃的陪嫁心腹严嬷嬷。
宋时念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与后怕,“严嬷嬷安好!请嬷嬷救我!”
严嬷嬷一惊,立刻屏退左右婆子,低声道,“郡主何出此言?发生了何事?”
“方才更衣,一名面生丫鬟将我引至‘听竹轩’,说是取香露便一去不回。
我在轩外……亲眼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正欲入院!
我不敢停留,立刻寻路离开,一路过来,心慌不已!
那丫鬟身着豆绿色比甲,左颊有颗小痣。
此事蹊跷,我不敢声张,只能来寻嬷嬷!”
严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锐光爆射。
她能在皇子妃身边坐稳这个位置,自然瞬间就品出了这其中的凶险。
“郡主受惊了!此事老奴知晓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郡主请随老奴的人立刻回水榭,今日之事,绝不会有损郡主分毫清誉!”
严嬷嬷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招手唤来自己绝对亲信的粗壮婆子,低声吩咐几句,那婆子便护着宋时念,从另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快速返回主水榭。
而严嬷嬷自己,则立刻调集人手,一面派人去暗中围住“听竹轩”可能出入的路径,一面亲自带人去捉拿那个面生丫鬟。
宋时念安然无恙地回到水榭,柳氏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自雅集安然归家后,不过半日,萧家那边便传来了确切消息。
三皇子府的动作极快,也极其果决。
严嬷嬷亲自带人,不仅当场拿住了那个企图从角门溜走的豆绿比甲丫鬟,更在“听竹轩”后罩房,搜出一个衣衫不整的马夫,以及一些药性暧昧的助兴香料。
那丫鬟没撑过两轮审问,便招认是收了外头人一笔不小的银子,奉命将一位贵人引至该处,其余一概不知。
然那马夫嘴严,只称自己醉酒迷路,不知怎么就到了听竹轩,如何也审问不出其他。
消息传到永宁坊郡主府时,与之同到的,还有三皇子妃遣嬷嬷亲自送来的一份厚礼。
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匣子极为名贵难得的古籍珍本、前朝字画,以及宫中新赐的极品燕窝雪蛤,说是给郡主压惊养神。
送礼的嬷嬷言语间极为恭敬,隐约透出三皇子妃的歉意与谢意,并暗示府中已将一干腌臜人手处置干净,绝无后患,请郡主放心。
这份礼,既是安抚,更是表态与承情。
宋时念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用心的礼物,心中了然。
这一局,幕后黑手算是偷鸡不成,反而让三皇子妃欠下她一个不小的人情,也让萧家与三皇子之间那原本微妙的关系,因着共同的被算计而无形中拉近了一丝。
宋时念轻轻抚过那些冰凉的书画匣子,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这京城,真是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