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赴了东宫的宴,却推了三皇子妃的邀约,落在有心人眼里,几乎就等于萧家明晃晃地站在了太子一边。
这水,宋时念不想蹚,却又不得不去沾一沾,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
萧夫人对此心知肚明,这次她并未亲自陪同,而是对宋时念道,
“你二嫂娘家与三皇子妃母家有些旧谊,她也收到了帖子。
这次便让她带你同去。你们妯娌正好多亲近亲近。”
于是,赴宴前一日,宋时念在侯府见到了她未来的二嫂,萧泽的妻子,柳氏。
柳氏如其名,身姿纤袅,似弱柳扶风。
她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两支素雅的玉簪。
见到宋时念,她起身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羽毛,
“弟妹。” 话极少,目光沉静温和,周身透着书香门第浸润出的娴静气质,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二嫂。” 宋时念连忙回礼,对这个安静寡言的二嫂颇有好感。
萧夫人笑着让她们坐下说话,自己则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留出空间让两个年轻人相处。
柳氏虽话不多,但心思细腻。
她简单问了几句宋时念在京中可还习惯,又将明日雅集的大致流程,可能到场的重要人物低声提点了一番,言语简洁却切中要害。
“三皇子妃性喜诗文,尤爱王右丞的山水田园诗。”她最后轻声补充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宋时念感激地点头,心中对这位二嫂多了几分亲近与倚重。
有她同行,确实安心不少。
次日,宋时念依旧装扮得清新得体,与柳氏同乘马车前往京郊别庄。
果然,这场“雅集”氛围与东宫宴大不相同,少了几分浮华喧闹,多了些刻意营造的清幽雅致。
三皇子妃本人也显得更为温婉书卷气,对宋时念的农事之功表达了合乎礼节的赞赏,但话题很快便转向了诗词歌赋、山水意趣。
宋时念谨记柳氏提醒,不多言,只微笑倾听,偶尔附和几句对田园风光,百姓稼穑的实在感受,虽不风雅,却也不显突兀。
但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
雅集过半,众人移至园中水榭曲廊处赏景。
廊桥狭窄,一侧临水。
宋时念正与柳氏低声说着话,忽觉身后有一股极细微的力道带着风声袭来,目标正是她的后腰!
她五感经过灵泉滋养远超常人,瞬间警醒,脚下看似无意地向前轻盈迈了半步,恰好避开了那只手,同时身体借着迈步的势头微微一侧。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衣裙,方才在席间就频频用不善目光打量宋时念的姑娘,因为推空失去平衡,加上廊桥湿滑,自己竟踉跄着朝水面跌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好不狼狈。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顿时惊呼一片,仆妇们慌忙上前打捞。
宋时念回过头,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正欲开口。
突然,另一位与落水女子交好、穿着樱草色襦裙的小娘子指着宋时念,尖声叫道,
“是她!我看见了!是嘉宁郡主方才侧身时,手肘撞到了黄姐姐,才害得黄姐姐落水的!”
这一指认,让原本单纯的意外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不少目光立刻聚焦在宋时念身上。
廊桥狭窄,方才人又多,具体情形确实难以看清,有人证指认,事情便麻烦了。
那落水的黄娘子被捞起,裹着仆妇递来的披风,闻言立刻配合地瑟缩了一下,抬起湿漉漉、苍白的脸,泫然欲泣地看向宋时念,声音发颤,
“郡主……郡主为何要推我?我不过是想上前与郡主说句话……”
俨然一副受惊受害的可怜模样。
柳氏眉头蹙起,握紧了宋时念的手。
宋时念看向那指认她的樱草色襦裙小娘子,目光带着一丝困惑与无辜,
“这位娘子,你说你亲眼看见我用手肘撞了黄娘子?”
“没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樱草色襦裙小娘子挺了挺胸,语气肯定。
“哦?”
“那就奇怪了。我方才一直与我家二嫂并肩而立,低声说话,面向的是前方水景。
黄娘子在我身后,我若要撞到她,需得转过身去,或者大幅度向后移动手肘。”
她说着,轻轻抬起自己方才可能“撞人”的右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和小臂。
她的衣袖款式是窄袖,行动间颇为利落。
“诸位请看,我这衣袖,若真向后用力撞击,动作必然不小。
方才我身边诸位夫人娘子,还有我二嫂,可有人察觉我转身或大幅度挥动手臂?”
她目光澄澈地扫过周围几位站得近的夫人小姐。
那几位夫人小姐面面相觑,回忆了一下,确实只看到宋时念似乎微微侧身,并未见她转身或向后挥臂。
她们虽不愿卷入是非,但在宋时念清正的目光下,还是有人迟疑着摇了摇头。
“再者,我若是故意撞人,自己岂能稳立不动?
方才黄娘子落水时力道不小,若真是被我撞下,我即便不跟着跌下去,也至少会踉跄不稳吧?
可诸位方才都看见了,我可是站得稳稳的。”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宋时念从始至终都站得很稳,只是侧了侧身。
“倒是黄娘子,”
宋时念将目光转向那犹自瑟瑟发抖的落水者,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方才在我身后,是想与我说什么话?为何要伸手……碰我呢?
我方才只觉身后似有动静,便下意识侧身避让,莫非是误会了你的好意?”
这话一出,黄娘子的脸色更白了。
她伸手去推,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如今被宋时念点破,她如何敢承认?
承认了,不就坐实了自己意图不轨反而失足?
“我……我没有……”黄娘子慌乱地否认,眼神闪烁。
那樱草色襦裙的小娘子见状,还想说什么,宋时念却已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闻讯赶来的三皇子妃身边的女官,屈膝一礼,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
“扰了雅集清兴,是时念的不是。方才之事,众说纷纭,恐难明断。
好在黄娘子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与寒气。
不若先请黄娘子更衣取暖,保重身体要紧。
至于其他,不过是一场意外,不必深究,以免伤了和气。”
她这番话,给足了台阶。
毕竟她还是镇北侯府未来的世子妃,若真出事,三皇子府也讨不到好,或还会被侯府记恨,得不偿失。
至于真相如何,在场明眼人心中已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