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念尚未开口,玄钺先一步跨出来。
“张大人!乡君是不懂你们那套章程,但懂怎么救人!
我奉命带人跟着乡君跑了三个村,就是按她定的防疫法子,现在那三个村疫情都稳住了!
新增病号少了一大半!请问您这儿‘有序进行’的章程,成效几何?”
另一个官员跳出来阴阳怪气,“皇上只是让萧世子护卫殿下,赈灾的具体事务,怕是不归世子管吧?”
宋时念立刻怼回去,“皇上亲命五殿下为钦差正使!一切赈灾事宜自然由殿下决断!殿下尚未发话,诸位大人倒先替殿下做起主来了?”
张侍郎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殿下年幼,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为殿下分忧,先行斟酌事务!此乃臣子本分,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宋时念闻言,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
“分忧?张侍郎,若真是分忧,此刻便该是将行之有效的防疫章程立刻推行下去,而不是在此处与我一个女子争论何为‘本分’!”
“若诸位大人觉得我的法子不妥,那便请立刻拿出更有效的章程来!
若能今日就让这医棚秩序井然,明日就让新增病患减少,我立刻闭嘴,绝无二话!若不能…”
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侍郎等人,
“就请诸位大人莫要再阻!一切,但凭殿下决断!”
李璟早在之前就看过那三个村子详细奏报,对比眼前这烂摊子,高下立判。
他小脸一肃,“就按乡君说的办,其他县也照此章程,尽快控制疫情。”
命令一下,底下人立刻动起来。
重新分区、编号熬药、分流病人…虽然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但秩序很快就好转了,效率大大提高。
没过两天,这赈灾点就变得井井有条,效果显着。
张侍郎等人脸上无光,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寿州局势刚稳,萧砚片刻未停,立刻点齐精锐,护着五皇子车驾赶往疫情同样严重的濠州。
至于问责当地官员、清算贪腐的烂摊子,他直接丢给了那几个从京城来的官员,让他们自行斟酌办理。
刚入濠州境内,途经一段山路,两侧林木陡深,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数支利箭裹挟着劲风,自高处密林间疾射而出,目标明确,直指五皇子的车驾和骑在马上的萧砚!
“敌袭!保护殿下和世子!”
玄钺厉声喝道,护卫们瞬间收缩,盾牌竖起,格挡箭矢。
但这绝非普通土匪!
来袭者动作迅捷狠戾,配合默契,刀刀直取要害。
更有埋伏的弓箭手不断从隐蔽处放冷箭,攻势刁钻狠毒。
“进车里!”
宋时念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萧砚的胳膊,将他推向五皇子那辆特制,可防刀箭的马车。
“你别出手!”
她知道他体内奇毒已被压制,但一直秘而未宣,此刻危机,难保不是有人借机试探。
萧砚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反手想将她一同拽入车内。
岂料宋时念反手将他更彻底地推进了车厢,车门砰地关上。
“我先去解决那几个烦人的弓箭手!”
她的声音隔着车门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颤音。
萧砚跌坐在车厢内,对上五皇子李璟惊惶又担忧的眼睛,“表哥?念姐姐她…”
胸腔瞬间被一股憋闷填满,萧砚深吸一口气。
所有蛰伏隐忍的考量,皆不是让阿念为护他而犯险的理由!
他亦不是躲躲藏藏的性子,既已决定与她并肩,又何须再对京中那些魑魅魍魉遮掩?
“殿下放心,无事。”他沉声道,不知是安慰小皇子,还是终于对自己做出了决断。
韬光养晦固然是策略,但若代价是让她替自己承担风险,那这策略,不要也罢!
他猛地抓起车厢内备着的强弓,推开车窗一道缝隙。
透过战场,目光瞬间锁定了林中几个弓箭手的位置。
几乎同时,车外的宋时念也察觉了高处的威胁,她闪身避过一箭,挽弓便射向另一侧树冠。
“咻——!”另一支利箭同时离弦。
两支箭一左一右,精准射向各自的目标。
林间响起两声压抑的惨叫,两名藏得最深的弓箭手应声从高处栽落!
接着又是几箭——护卫压力骤减,立刻趁机反扑,战局顷刻扭转。
萧砚放下弓,目光穿过车窗,与正望向他的宋时念撞个正着。
不多时,来袭之人死伤惨重,残余者见状迅速遁入山林。
萧砚第一时间跃下马车,快步冲宋时念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阿念!可有受伤?”
宋时念摇头,气息平稳,“我没事。”
李璟也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小脸上满是兴奋。
他刚刚透过车窗缝隙,亲眼看见念姐姐是如何冷静拉弓,箭无虚发!
“念姐姐!你太厉害了!”
宋时念不由莞尔。
此时,玄钺上前禀报,“禀殿下世子,贼人并未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之物。”
萧砚神色未变,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这些人既然敢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收拾一下,立刻启程,尽快离开此地!”他下令道。
队伍迅速整顿完毕,带着肃杀之气,朝着濠州钟离县疾行而去。
接下来一路再无波折,队伍顺利抵达了濠州钟离县。
有了寿州的成功经验,萧砚雷厉风行,迅速依照既定章程,协调本地官员与资源,开设粥棚、划分医区、统一药方,救灾事宜很快步入正轨。
随行的张侍郎等几位京官,自那日亲眼目睹宋时念箭无虚发射杀刺客的情景后,再不敢如先前般对她有半分轻视。
偶尔与她碰面,态度也好了不少。
宋时念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她来此的目的单纯只为遏制疫病,而非博得这些官员的认同。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濠州的局势刚见稳定,李璟突然发起高烧,并伴有呕吐之状。
随行的内侍也一并中招。
几乎是同时,萧砚也感到一阵强烈不适。
疫情之下,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萧砚反应极快,当即取出宋时念给他的竹筒,喝下灵泉水。
但许是这次沾染的疫毒过于猛烈,又或许是他体内本有寒毒,两相叠加。
他依然出现了发热症状,只是程度比五皇子轻上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