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几乎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在半个时辰内便结束了。
此役,萧砚以不到五百的兵力,全歼北戎两千精锐抢掠部队,斩杀其头领,夺回全部被劫物资,自身伤亡极小。
当捷报传回云州时,萧老将军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好!好!”
军中上下更是沸腾!那些或许还对萧砚身体状况有所疑虑的老兵悍将,此刻再无二话!
“听说了吗?小将军在飞狐峪,把北戎崽子包了饺子!”
“那可不,小将军亲自带的队,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我就说!咱们的小将军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萧砚率军凯旋,还未至云州城门,便见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军民。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彻云霄。
暮色倾泻而下,落在他染血的玄甲上,面容被风沙与血汗勾勒得愈发坚毅深邃,目光扫过人群,沉静却自有千钧之力。
此番,他赢回的不仅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更彻底重聚了北境将士的目光与信念。
那个曾光芒万丈,却又骤然黯淡的少年将军,真正强势归来,再无阴霾。
宋时念站在涌动的人潮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自心底缓缓涌起。
恰在此时,马背上的萧砚似有所感,倏然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他原本冷毅沉静的眼神骤然化开,如冰消雪融,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一眼,穿过所有纷扰与喧嚣。
记忆中那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在此刻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玉面印秋阳,星眸灿如辉,宛如新生的萧砚。
随着萧砚大败北戎的事迹传遍北境,宋时念的名字,也悄然在百姓口中流传。
人们不再只视她为世子的未婚妻,更称道她捐粮捐药、公开豆腐方子、试种耐寒粮种的善行,真心实意地唤她一声宋娘子。
时序入冬,恰逢萧砚生辰。
前些日子,宋时念从玄钺那儿偶然听说,萧砚中毒不能动武的那几年,曾将不少心力放在了钻研弓弩器械上。
她当时就留了心,想起空间囤的那些兵器图谱和军事札记,其中跨越千年的巧思与智慧,正是他能用上的。
她趁着空闲整理抄录了一册兵械精要,结合了现代力学原理,添加了许多关于精度、耐用性及战术应用的零散笔记。
晚间,萧老将军和萧泽都特意赶了回来,为萧砚庆生。
府邸庭院中,篝火熊熊燃起,驱散了边关冬夜的寒意。
烤全羊架在火上嗞嗞作响,金黄的油脂缓缓滴落,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人食指大动。
宋时念此前虽与萧老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却并未真正了解他的性情。
原以为这位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该是威严冷峻、不苟言笑的。
没想到,真实的老将军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笑起来却声如洪钟,自带一股洒落之气。
尤其当他望向萧砚、萧泽,乃至看向她时,目光中透出的全是长辈式的宽厚与温和,不见半分疏离压迫之感。
倒是透着一种令人安心,想要亲近的大家长气质。
众人围火而坐,酒碗相碰间,皆是边塞特有的豪迈与直率。
萧远山几碗烈酒下肚,兴致愈发高昂,朗声笑道,“说起明夷小时候啊,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糗事可一箩筐!”
“头一回被我拎上马背,吓得死死抱住马脖子,哭得嗷嗷的,怎么都不肯撒手!”
宋时念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以袖掩口,笑得肩头轻颤。
“这小子八岁那年,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练了几日枪就能耐了,偷偷跑去挑战军中教头——”萧远山说得正起劲。
“祖父!”萧砚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窘迫。
火光跳跃,映得他耳廓明显泛起一层薄红。
他手下利落地从烤得焦香酥脆的羊腿上片下最嫩的一片肉,几乎是立刻便放到了宋时念面前的碟子里,“快吃,凉了膻味重。”
指望美食能稍稍堵住她那满是好奇笑的嘴。
宋时念从善如流地夹起肉送入唇中,眼睛却仍弯得像月牙,咽下后不仅没收敛,反而顺势朝萧远山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怂恿,
“萧爷爷,后来呢?那场比试结果如何呀?”摆明了不肯放过,还想从老将军嘴里再挖出些萧砚年少时的趣事。
萧远山正说到兴头上,捋着胡子笑道,“结果?嘿,被赵教头一个照面就撂趴下了!摔得灰头土脸,还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要再战,被赵教头提着领子就给扔出校场了!”
宋时念听得津津有味,瞥向身旁耳根红晕未褪的萧砚,笑得狡黠。
看着这热闹场景,连素来冷硬的萧泽也不自觉情绪外露,扬起笑意。
宴席散后,庭院中只余下几盏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萧砚牵起宋时念的手,沿着静谧的回廊,缓步送她回厢房。
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宋时念侧过头,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的侧脸,想起方才宴上的趣事,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萧砚低声问,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笑某人小时候,”宋时念语调轻快,带着明显的揶揄,“原来堂堂北境将军,小时候竟如此的……”她故意顿了顿,才吐出两个字,“可爱。”
萧砚脚步未停,耳根却是又有些发热。
他侧目看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危险笑意,“宋时念,你如今是仗着祖父撑腰,愈发胆大了?”
“岂敢岂敢,”宋时念笑吟吟道,“不过是突然发现,我们小将军并非生来就这般…唔…威风凛凛,高不可攀。”
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萧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身量高,将她笼在一片阴影里,目光深邃,语气里带着几分磨牙的意味,“哦?那在你眼里,我如今是何模样?”
二人已行至厢房门口。
宋时念却是不答,一矮身像只轻盈的蝶,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回身倚在门边,冲他嫣然一笑,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娇俏,“是…我喜欢的模样!”
话音未落,像怕被他捉住似的,飞快地推门闪身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