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帐内恢复宁静。
萧远山带着几分随意打开那木盒,药茶的清香率先飘出。
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下的两本书册时,脸上的随意瞬间凝固。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一本,手指甚至有些微颤。
书很新,显然是手抄本,字迹清晰工整,封面上的《卫公兵法》四个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这竟是《卫公兵法》的完本?!”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部兵书堪称旷世奇作,因战乱流散,世间所传多为残卷。
他搜寻半生也只获半部,引为平生大憾。而如今,完本竟就在眼前!
他当即翻开书页,沉浸其中,时而击节称叹,时而凝神蹙眉,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直至日影西斜,帐内光线昏朦,他才惊觉自己已捧书读了整整几个时辰。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澎湃心潮,又看向盒中另一本——《孙子兵法》。
此书虽常见,但手中这本注疏精妙、见解卓绝,远非俗本能及,显是经过高人悉心批注,同样弥足珍贵。
巨大的喜悦和震惊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猛地浮上他的心头——
这等失传已久的兵书和精妙注本,念丫头是如何得来的?她可知这两本书的价值?
他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心中波澜起伏。
“来人!”他朝帐外沉声道。
一名亲卫立刻应声而入,“将军!”
“去,即刻回城一趟,告知世子,让他得空再来一趟大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却又不好明说缘由,只得补充一句,“就说…老夫有些军务上的要紧事,需与他商议一二。”
他并非有意探询孙媳的私密,只是这两部兵书所带来的震撼实在太甚。
他迫切想知晓,自家那个孙儿,是否知道他这位未来的媳妇手中握有怎样惊人的珍藏?
次日,萧砚一早就去了北大营,宋时念则带着江嬷嬷和绛翎在云州城里闲逛。
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略作打听后,她寻了一处位置僻静,院落宽敞的货栈,与主家谈妥,租下了一处独立的库房。
又寻了个由头支开玄钺,独自进入空置的库房内。
意念微动,之前一路上悄悄囤积的大量药材,立时出现在库房之中,几乎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她满意点头,打算明日便让绛翎找些可靠的人手,将这一库房的药材全都捐往北大营,届时只说是她沿途采购所得便可。
待萧砚从北大营回来时,已是午后。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他并未提起兵书之事,只是如常问道,“下午可有安排?”
宋时念闻言一笑,“你回来得正好,陪我去一趟粮械司吧,我想看看送去的军粮试用得如何。”
“好。” 萧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往外走去。
有萧砚引领,一行人径直来到粮械司。
主管此处的王参军正忙得不可开交,见世子亲临,连忙起身快步相迎,“末将参见世子!”
萧砚微微颔首,侧身引见身边的宋时念。
“王参军不必多礼。这位是襄阴乡君,此番运送的新式军粮便是由她研制。她想了解物资的情况和试用安排。”
王参军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精干。
一听襄阴乡君名号,再联系到世子方才的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激动,“您就是襄阴乡君?莫非…莫非就是培育出那抗寒抗旱麦种的宋乡君?!”
他立刻绕过桌案,快步上前,竟对着宋时念郑重地行了一礼,
“下官不知是乡君亲至,实在失礼!乡君有所不知,前番世子运来的良种,已在边军屯田处试种,出苗齐整,长势喜人!
还有那些辣椒酱,冬日里分给将士们佐餐,吃下去浑身都热乎,实在是顶用的好东西!下官代营中将士,谢过乡君!”
宋时念侧身避了避,语气平和,“王参军不必多礼,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能派上用场就好。”
她随即切入正题,“参军,不知之前送来的那几批干粮和酱料,将士们用着可还对口?有无不便之处?”
王参军忙详细回禀起来。
二人就着军粮的储存、分发和实际食用情况讨论了一会。
他提到这些东西极好,尤其适合行军充饥,只是每次送来的量还是不够,难以覆盖所有边军。
宋时念心中了然,从襄阳到此地路途遥远,运输损耗和成本都极高,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此刻并未多言。
又问起新送来的这批压缩粮饼和酱料,“这批新做的,用料和工艺都有些许不同,更耐储存,也顶饱。
还需劳烦参军,让将士们下次出操或巡边时试用一番,看看效用如何,有无需要改进之处。”
王参军点头应下,“乡君放心,这批新粮刚到,还未分发下去。待下次有队伍执行长途任务,下官立刻安排他们带上,定将实效反馈一一记下。”
这类干粮主要用于野外行军和作战补给,确实需要实战检验。
萧砚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直到宋时念和李参军聊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聊完了?”
宋时念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军营。
回到别院。
宋时念捧着热茶喝了好几口,这才舒展神情,云州又冷又干燥,实在有些不习惯。
她看向萧砚,“我想在云州这边建个专门做军粮的作坊,你看哪里合适?”
萧砚惊讶,虽说先前所猜测,但实在没想到阿念做决定做得如此之快。
他沉吟片刻,“云州城内人多眼杂,地价也贵。不如设在马邑。
那是朔州重镇,离大营和官道都近,方便运输,又有驻军,安全无虞。镇上多是军属和商户,招募人手也方便。”
“马邑…好,就定在那里。”
宋时念点头,“作坊管事的,最好找伤退下来、为人又稳妥的老兵。至于方子——”
她说着,直接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军粮配方和关键工艺流程,递给了萧砚。
“给你,找信得过的人去操持就好。”她语气平常,“我只打算把军粮的制作放在这边,酱料还得从襄阳运。”
军粮这一块她本也不打算挣钱,单靠酱料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