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媳妇边走边嘀咕,“二百多两都不卖的方子,宋家是真硬气…”
“要我说,李氏也是糊涂。宋家工坊的工钱比别处高了三成,这下可好…”
而此时的醉仙楼后院,王掌柜正对着偷来的配方发愁。
明明每样调料都对,可做出来的卤味,怎么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大雪初霁,宋三郎兴冲冲地从县城回来,骡车上满载着新签的契书。
“聚仙阁和醉月楼都抢着要咱们的五香豆干,价格比醉仙楼给得还高三成!”
他眉飞色舞地挥舞着契书冲进豆坊,却不见小妹的身影。
此时的宋时念正站在桑树林边。
这几日大雪,竟冻死了二十几株桑树苗。
不止桑树,村里的冬麦田也受了极大的影响,宋老爷子正和老庄稼们商量如何抢救冬麦。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几个半大孩子扛着一捆捆稻草走了过来。
领头的铁牛像个大人似的指挥着,“大福你们几个负责东边那排,杏花带人捆西边的!”
宋时念转身时已经换上笑容,从篮子里取出热乎乎的杂粮饼。
“先吃点东西再干活。”
孩子们欢呼一声围了上来,却都规规矩矩地排队领取,没人争抢。
“宋姐姐。”八岁的杏花啃着饼子,小脸冻得通红。
“我娘说您给的豆渣饼可好吃了,我弟弟都能多吃半碗粥!”
宋时念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这些孩子最小的才五岁,却已经懂得帮家里分担。
她特意把轻省的活计留给他们,每次结算都用粮食,也能帮补他们的家用。
“今天干完活,每人再加半斤豆渣。”
她话音未落,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干活更加卖力了。
铁牛麻利地把稻草捆在树干上,一边干活一边念叨。
“这样裹着,树就不怕冷了。我爷说,就跟人穿棉袄一个道理。”
宋时念望着这群忙碌的小身影,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或许,她该试试用灵泉水培育些耐寒的树苗?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二哥的喊声。
“小妹,快回来,你说的那个‘豆碳’,我们做出来啦!”
孩子们闻言都好奇地抬头,宋时念笑着拍拍手,
“今天先到这里,明日再来。去豆坊领豆渣吧!”
孩子们欢呼着一哄而散。
宋时念快步走向后院,远远就看见二哥满脸兴奋地站在一堆黑褐色的砖块旁。
那些豆碳砖整齐地码放在草棚下,表面还泛着微微的湿气。
“小妹,你看!”
宋二郎拿起一块豆碳砖,献宝似的递过来。
“按你说的方子,豆壳碾碎后掺了三成粘土,压制成型后阴干了七日。”
宋时念接过沉甸甸的豆碳砖,砖体结实紧密,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豆香。
她满意地点点头,“二哥手艺真好,这压制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实。”
“那是自然!”宋二郎得意地拍拍胸脯。
“大哥特意改良了模具,压的时候还加了根木杠子使劲。”
说着他压低声音,“今早我偷偷试烧了一块,你猜怎么着?比木炭耐烧多了!一块能烧两个时辰!”
宋时念眼睛一亮,这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自从发现书里记载豆壳可以制碳,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如今外面木炭价格飞涨,一担要五十文钱,普通庄户人家根本烧不起。
而自家做豆腐每日产生的豆壳,现在能变废为宝。
“剩下的豆壳还够做多少?”
“西厢房堆了满满三麻袋呢!”宋二郎掰着手指算。
“按这个用量,至少还能做两百块。”
宋时念轻轻敲了敲豆碳砖,“等这批阴干好了,先给抚恤营的孤寡老人送些去。”
正说着,宋老爷子带着宋老大和小饼从田间回来。
老爷子眯着眼打量那些豆碳砖,“这玩意真能当炭烧?别是糟践了好豆壳。”
宋时念笑着解释。
“阿爷,这豆碳不但耐烧,烧完的灰还是上好的肥料呢。书里说,豆壳最养地…”
“得得,又是你书里说的。”
老爷子摆摆手,“反正豆壳往日也是烧火的命,能废物利用总是好的。”
说完,老爷子无声叹了一口气,仍是愁眉不展。
宋时念转头看向大伯,“这是怎么了?咱家麦田不好了?”
宋老大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咱家那三十亩冬麦,保苗的稻草不够啊!”
“往年这时候,撒草木灰就能保苗,可今年这天气…”
“不能用别的代替吗?”
“哪有这么容易,一亩地少说也得铺上两担稻草或秸秆,
可咱们落户才几个月,仓房里攒的那点稻草,连五亩地都不够。”
宋时念闻言一怔,她倒是忘了这茬。
逃荒落户的人家,最缺的就是这些经年累月才能积攒的农资。
“阿爷,要不我去邻村买些?”宋老二插话道。
“糊涂!”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这节骨眼上,谁家有多余的秸秆卖?就算有,价格也得翻几番!”
宋时念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阿爷,用芦苇成不成?”
“襄阳水系发达,江滩上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
老爷子一拍大腿,“着啊!芦苇杆中空保暖,比稻草还耐沤!”
他激动得胡子直颤,“老大,快去村里喊人,明日一早,咱们去江滩割芦苇!”
宋老大却有些迟疑,“爹,那芦苇荡可是无主之地,咱们这么大规模去割…”
“怕什么!”老爷子一挥手。
“江滩芦苇谁割算谁的,老规矩了!再说,咱们只割够用的量,又不贪心。”
天刚蒙蒙亮,宋老大就带着十几个村民和几个抚恤营的老兵来到汉水南岸。
“大家抓紧割。”宋老大搓了搓冻僵的手,“赶在午时前装车,还能再跑一趟。”
铁牛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帮忙捆扎芦苇,几个老人搓着冻僵的手,坐在岸边歇脚。
隆冬的汉水泛着青黑色,岸边结着薄冰,平日泊满渔船的码头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艘倒扣的小船埋在雪堆里。
突然,下游未封冻的江心处,三条平底船破开浮冰缓缓靠岸。
船身吃水很深,却不见往常捕鱼时节晾挂的渔网。
“操你祖宗的!谁准你们动老子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