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柴人的板车在通往林场的冻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格外远。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两个扮作晚归樵夫的民兵,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枯木和地形的掩护,不紧不慢地跟着。雪光映着惨淡的月色,足以让他们看清前方那个佝偻着背、奋力推车的模糊身影。那人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闷头赶路,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定,对这条坑洼不平的小路似乎颇为熟悉。
小路蜿蜒,穿过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地上积雪更厚,车辙和脚印变得清晰。跟踪的民兵发现,板车上的柴火捆扎得极其松散,随着颠簸不时有细枝掉落,这更印证了暗哨的判断——这些柴火更像是个掩饰。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是早已废弃多年的林场场部。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雪夜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骨架。唯一相对完整的,是院子角落一间看起来像是以前仓库或工具房的砖石结构平房,屋顶还残留着大半。
推柴人径直将板车推到了那间平房门口。他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片刻——跟踪的民兵早已伏在远处雪堆后,屏息凝神——然后才放下车把,走到门边,没有敲门,而是有节奏地、极轻地叩击了三下,停顿,又两下。
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推柴人侧身闪入,门随即关上,再无声息。板车就那么丢在门口雪地里。
“有情况!”一名民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你留在这里继续监视,我去报告陆科长!”
留下的民兵紧盯着那间死寂的平房,手摸向怀里揣着的短枪,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废弃林场,隐蔽的砖房,暗号接头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灯下黑”窝点!。信号太短,背景噪声大,且发报速度极快,人工抄收难免有误。他尝试了多种滤波方式,终于让信号清晰了一些。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下对应的点和划。翻译成字母,大致是:“c k i ? 5 n” 或者 “g q i ? 5 n”。中间有一个字符因为信号瞬间衰落,无法确认。
“ck?5n” 或 “gq?5n”?这看起来不像有意义的单词或常见代码。夜鹰眉头紧锁。如果是“老鹰”发出的紧急指令或询问,内容应该更明确。难道这只是一段校验码或呼号的一部分?
他尝试将其与之前掌握的代码体系关联。“k”在“k7j9”中出现过。“5”是个数字。“n”在“t3w5n”的结尾。但组合起来意义不明。
也许需要密码本才能解读。夜鹰想起陆明审讯得到的关于“黑色小本子”的描述。。自从那次异常微弱的“短-长-短”信号和干扰脉冲之后,这个频率一直沉寂。地下电台再未发出任何信号。这种异常的静默,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要么地下出了变故,要么他们收到了某种指令,进入了更严格的无线电静默。。
夜鹰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看了一眼时钟,晚上九点四十分。他决定将这两段异常(地下信号静默、新频率出现及静默)连同对那段摩尔斯码的初步分析,再次报告给魏莱。同时,他请求加强对这两个频率,以及周边可能关联频段的24小时不间断监控和录音,准备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真正的“东风”指令。
陆明接到民兵报告时,正在镇公所与魏莱、周明远汇总情况。听到“废弃林场”、“砖房”、“暗号接头”,他立刻起身。
“魏书记,我亲自带人去!如果那里真是‘老鹰’或他核心手下的藏身地,我们必须立刻控制,绝不能让他们转移或销毁证据!”
魏莱略一沉吟,快速权衡。林场位置相对偏僻,但距离四水镇不算太远,行动容易暴露。但如果真是关键窝点,突袭抓捕可能获得决定性的突破,甚至直接阻止“东风”。
“可以。但行动必须迅雷不及掩耳。你带一队精干人手,要确保有把握一举成擒,不能放跑一个,也不能给他们销毁证据或发出警报的时间。李建国对地形熟,让他带几个人配合你。注意,如果对方抵抗激烈,或发现危险爆炸物,首要任务是控制局面和保护群众安全,必要时可以击毙。”魏莱下达了明确指令。
“明白!”陆明敬礼,转身大步离去。他迅速集结了包括李建国在内的八名公安和民兵骨干,全部换上深色棉衣,检查武器,携带绳索、手电和简单的破门工具。为了不惊动镇民,他们没有开车,而是趁着夜色,徒步快速向镇北的林场方向奔去。
雪夜行军,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都被寒风呼啸掩盖。李建国带路,他从小在这一带跑惯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不到半小时,他们就与留守监视的民兵汇合。
“陆科长,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里面一直没亮灯,也没动静。”留守民兵报告。
陆明借着雪光观察那间平房。房子不大,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是厚重的旧木门。院子里的板车还在,柴火散落了一些。整个废弃林场死一般寂静,只有风穿过破败房屋缝隙的呜咽声。
“分成两组。一组堵后窗和可能的侧门。二组跟我从前门突击。李建国,你带两个人,准备破门。”陆明低声部署,“行动要快,进去后第一时间控制所有人,搜查所有角落,注意可能存在的电台、文件、武器和爆炸物!”
队员们无声散开,各自就位。陆明和李建国带着三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摸到平房门前。李建国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他朝陆明点点头,示意可以行动。
陆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门锁旁边的位置!老旧的门板并不十分结实,在大力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向内猛地弹开!
“不许动!公安!”陆明和李建国几乎同时持枪冲入,手电光柱瞬间划破黑暗,直射屋内!
然而,手电光下,屋里空空如也!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墙壁斑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上面结着蛛网。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颜色略新的木板盖子,旁边散落着几根柴火——显然是从板车上搬下来掩饰用的。盖子被拉开了,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地道!人从地道跑了!
“妈的!”李建国骂了一声,冲到地道口,用手电向下照去。洞口下方是一段简陋的木梯,通向深处,看不到底。隐约能听到深处有极其微弱的风声。
“追!”陆明毫不犹豫。敌人刚下去不久,很可能还没走远。他留下两名战士守住洞口并通知外围小组,自己带着李建国和另外两名战士,迅速顺着木梯爬下地道。
地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混浊,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明显的脚印。手电光下,脚印很新,是胶靴印!花纹与野狼谷发现的模糊脚印高度相似!
“就是他们!”陆明精神一振,“快!”
四人沿着地道快速追去。地道并非直线,有几个拐弯,时而向下,时而平缓。显然不是临时挖掘的,而是利用了早年可能存在的、或许是林场修建的某种地下通道或排水设施改建的。墙壁上有简易的支撑木架,许多已经腐朽。
追了大约三四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和更明显的风声。地道开始向上倾斜。陆明示意放慢脚步,警惕可能存在的埋伏。
又前进了几十米,地道到了尽头,前方被一块粗糙的石板挡住,边缘透出微弱的光线和风声。石板没有完全封死,留有一道缝隙。
陆明轻轻推开石板一角,向外窥视。外面是一片更加茂密的松林,积雪更厚,月光被树冠遮挡,光线昏暗。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正在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去,其中一个身形瘦削,另一个略显矮壮。
“在那边!追!”陆明低喝一声,用力推开石板,率先钻出地道。李建国等人紧随其后。
地道出口位于一处缓坡的背阴面,被几块天然岩石和茂密的灌木巧妙地掩盖。那两个逃跑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跑得更快了,但雪地湿滑,林深树密,速度并不快。
“站住!再跑开枪了!”陆明一边追一边喝道。
那两人充耳不闻,反而拼命向林子更密处钻去。矮壮的那个脚下似乎被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瘦削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去拉同伴,反而加速逃离。
“分头追!李建国,你去抓摔倒的那个!其他人跟我追前面那个!”陆明当机立断。
李建国几步冲到摔倒那人跟前,那人正要挣扎爬起,被李建国用枪口顶住后脑勺:“别动!” 那人顿时僵住,不敢再动。李建国迅速将其双手反剪,用绳索捆住。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陌生面孔,脸上有疤,眼神凶狠中带着恐慌。
陆明带着两名战士,继续紧追那个瘦削的身影。那人虽然瘦,但在林子里极为灵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左拐右绕,利用树木和地形极力摆脱追捕。陆明几次举枪瞄准,都因为树木遮挡和担心误伤(尚不确定其身份和是否携带爆炸物)而放弃了。
追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林木渐疏,隐约可见一条封冻的小河沟。那人冲上河沟,试图从冰面上跑过。但冰面并不结实,他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你跑不掉了!”陆明和战士呈扇形包抄过去,枪口牢牢锁定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站在冰面上,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脚下脆弱的冰层和对面黑黢黢的山林,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和狰狞。他突然伸手入怀!
“小心!”陆明厉声警告,战士立刻寻找掩体。
但那人掏出来的并非武器,而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他用力将那东西扔向河沟对岸的灌木丛,然后自己猛地向冰层更薄处踩去!
“咔嚓——噗通!” 冰面破裂,那人惊叫着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陆明顾不上去管落水者(有战士已经靠近河边准备打捞),他的目光紧跟着那个被抛出的黑色物体。物体落在对岸厚厚的积雪中,没有爆炸,也没有发出声响。
“过去看看!小心点!”陆明示意一名战士警戒落水者,自己带着另一名战士小心地绕到河沟对岸,找到了那个黑色物体。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陆明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赫然是几页折叠的、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张,以及一小卷用蜡封住的微缩胶卷!纸张上的字迹工整而熟悉,与“灰鹊”身上发现的纸条笔迹不同,更为沉稳老练。
余景天!这是余景天的手稿!
陆明心脏狂跳,来不及细看内容,立刻将铁盒重新包好,贴身收藏。这时,掉进河里的瘦削男子已经被战士用树枝拖了上来,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同样被捆了个结实。
陆明检查了一下俘虏,确认其身上没有其他危险物品后,下令:“立刻押回镇里!注意保暖,别让他冻死了,他还有大用!”
一行人押着两名俘虏,带着至关重要的铁盒,迅速撤离林场,返回四水镇。雪地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而在他们身后,废弃林场那间平房的地道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依旧隐藏在黑暗之中。地道的另一头通向哪里?是否还有别的分支或密室?这些都需要后续仔细搜查。但眼下,抓获活口和缴获余景天的手稿,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回到镇公所,已是深夜十一点多。陆明顾不上休息,立刻将铁盒呈给魏莱。魏莱、周明远、以及被紧急叫来的夜鹰,围在桌前,屏息看着陆明小心地取出那几页纸和微缩胶卷。
纸张上的内容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上面记录着复杂的频率计算公式、电路图草图、几种不同编码方式的说明,还有几组用红笔特别标注的日期和对应的数字密钥!其中,最醒目的一组计算,就是基于“”这个日期,推导出一系列用于“最终指令加密”的动态密钥表!旁边标注着:“东风密钥基准,每日偏移量算法如附表最终验证码:‘鹤唳之巅,金石为开’”
“找到了!”夜鹰激动得声音发颤,“这就是密码算法的核心!日期密钥,动态偏移还有最终验证短语!‘鹤唳之巅,金石为开’这很可能就是启动‘东风’指令前,必须附加的身份验证暗语!”
微缩胶卷的内容暂时无法查看,需要专用设备。但仅凭这几页纸,已经足以让他们窥见余景天那套复杂而自负的密码体系的核心!
“立刻审讯那两个俘虏!尤其是那个瘦子,他拼死也要扔出这个铁盒,里面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或者他本人知道关键信息!”魏莱下令,目光如电,“夜鹰,你马上根据这些密钥算法,尝试破译之前截获的所有代码,特别是新频率上那段摩尔斯码!同时,计算一下,按照他的算法,如果‘东风’指令需要发送,最近的可能时间窗口是什么!”
“是!”夜鹰和陆明同时应道。
陆明补充道:“魏书记,那个落水的瘦子,看起来不像是干粗活的,手上没有老茧,皮肤也比较白,虽然穿着破旧棉袄,但有点像伪装的知识分子。另一个矮壮的,倒像是打手。”
“分开审讯,重点突破那个瘦子!”魏莱道。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匆匆送来一份刚刚译出的加密电报,是省军区转来的紧急通知:“据可靠情报,境外某敌台近日频繁呼叫一特定信号,内容经初步分析,可能涉及我国东北地区‘关键节点’的‘庆典献礼’,时间暗示模糊,但高度疑似指代未来72小时内。望你部高度警惕,结合你处情况,务必严防敌特狗急跳墙,制造重大破坏事件。”
72小时!未来三天!
“庆典献礼”魏莱咀嚼着这个词,脸色更加严峻。结合余景天手稿中的“东风密钥”和可能的日期关联(3月15日生日是五天后,超出72小时),难道敌人计划提前?或者,“庆典”另有指代?
“时间不多了。”魏莱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敌人按下按钮之前,破解密码,找到并控制引爆装置,或者找到余景天本人!”
这个雪夜,四水镇无人入眠。审讯室的灯光、监听室的仪器、指挥部的地图前,人们在与时间进行着最后的赛跑。而鹤唳峰下的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炸药,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逼近的躁动,在岩层的包裹下,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一切痕迹,却又让危机在纯白之下,愈发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