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内鬼的阴霾还未散去,育苗房传来了好消息:五个苏联土豆,全部发芽成功,嫩绿的苗子已经长到两寸高,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马三炮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这些苗子。每天准时添火保持温度,用棉被给育苗箱保暖,甚至把自己那份稀粥省下来,兑水浇苗。
“这可是咱们明年的命根子。”马三炮对魏莱说,“镇长,我算了,一个土豆能发五六棵苗,五棵土豆就是三十棵苗。等开春移栽,一棵苗能结七八个土豆,三十棵就是两百多个…再种一季,就能扩到几亩地!”
魏莱看着那些在严寒中顽强生长的绿色,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食物,是最根本的希望。
但育苗需要持续的温暖,燃料消耗巨大。蜂窝煤的产量有限,要优先保证医院和育苗房,其他人只能继续挨冻。
一天夜里,魏国(那个战争孤儿)偷偷跑到育苗房,把自己盖的破棉袄盖在了育苗箱上。马三炮发现时,孩子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你干啥?”马三炮又气又心疼。
“苗…苗不能冻…”魏国哆嗦着说。
魏莱知道后,把魏国叫到跟前,脱下自己的棉袄(虽然也很破)披在孩子身上。“苗重要,人更重要。你要是冻死了,谁帮我种土豆?”
魏国低下头,小声说:“爹,我不怕冷…我在外面要饭的时候,比这冷多了…”
魏莱摸摸他的头,没再说话。这个捡来的儿子,比很多大人都懂事。
除了土豆,另一项“秘密任务”也在缓慢推进——为西北基地制备金属粉末和石墨。
张铁匠带着两个手巧的老兵,日夜不停地锉、磨、筛。金属粉末积攒了半碗,石墨也淘洗出一些相对纯净的颗粒。但魏莱知道,这些土法制备的材料,纯度远远达不到核研发的要求。
他必须想办法提高质量。
他想到了“酸洗”——用酸溶解金属粉末中的杂质。但酸从哪里来?四水镇连醋都是稀罕物。
他想到了硝石(硝酸钾)。冬天,厕所和猪圈旁边的墙根下,会结出白色的硝霜,刮下来可以制土硝。土硝和浓硫酸反应能生成硝酸,但硫酸也没有。
最后,他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把金属粉末和石墨颗粒,放在坩埚里,用木炭高温煅烧,利用高温氧化去除部分杂质。虽然粗糙,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煅烧需要极高的温度,蜂窝煤达不到,只能用木炭。木炭更稀缺,魏莱下令,把镇上能砍的枯树全砍了(保留果树和成材林),集中烧炭。
浓烟在西山脚下日夜不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炼什么邪术。
半个月后,第一批“精炼”过的金属粉末(镍铬混合粉)和石墨颗粒,大概有三两重,被仔细装进一个陶瓷小罐。魏莱用蜡封口,外面包上油布,再装进铁盒。
他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制备过程、可能的杂质、以及这些材料的极限性能。然后,他把铁盒交给周明远。
“周文书,你亲自跑一趟县里,找县委书记杨,就说这是‘西北急需的特殊材料’,请他务必通过机要渠道,尽快送到赵卫国同志手中。”
周明远郑重地接过铁盒:“镇长放心,我用命护着它。”
他当天就出发了,赶着一辆破马车,怀里揣着干粮和铁盒,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送走周明远,魏莱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这些粗糙的材料能不能帮上忙,但他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