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在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上午拨通了苏珊的电话。
“苏珊是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嘆息。
“肯,如果是催我回来收拾东西,不必了。”
“不。我弄到钱了。”肯尼斯的声音传出,
“足够还清债务,保住房子,支付艾米丽的学费,还能让我们重新开始。”
苏珊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你又去借钱了?不对,应该没人会借钱给你了。还是说你终於答应去你同学那里上班了?”
“都不是。”肯尼斯避重就轻,
“我会把钱都给你,放在你名下。由你来管理。”
夜色笼罩著松林坡社区,格雷森家房子里的灯光亮著。
此刻,厨房里飘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冷冻食品加热的味道,而是久违的、由新鲜食材烹调的香气
——洋葱和牛肉在锅里交融的浓郁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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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不再是那个瘫倒在餐厅地板上、社会性死亡的失败者。
他的动作甚至带著一丝笨拙的轻快,用力地搅拌著锅里的燉肉。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
——那是苏珊在某个结婚纪念日买的名牌货,已经很久没用在正式的晚餐上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
肯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关小火,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苏珊和艾米丽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苏珊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和疑惑,而艾米丽则是一副不情愿和戒备的样子。
她们显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也看到了餐厅里不同寻常的布置,这与她们预想中的场景不同。
自己的丈夫父亲竟然破天荒的下厨了?
“肯?你这是”苏珊迟疑地开口,目光扫过丈夫,又扫过显然精心准备过的餐桌。
“回来了?正好,晚餐快好了。”肯尼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著一点討好,
“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红酒燉牛肉,艾米丽,还有你爱的奶油蘑菇汤。”
艾米丽撇撇嘴,但食物的香气让她无法立刻说出刻薄的话。
她嘟囔著:“这有什么用”
“先坐下,好吗?”肯尼斯打断她,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把母女俩引到客厅沙发坐下,然后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了三个毫不起眼的带著暗红色斑点的帆布背包。
他把它们放在咖啡桌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一沓沓崭新的、散发著油墨味的百元美钞暴露在灯光下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珊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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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迅速掠过的恐惧。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她立刻意识到,这笔钱绝不可能是通过正常途径得来的。
艾米丽则是直接尖叫起来,但这次是狂喜的尖叫。
“oh y god! dad!这这是多少钱?!”
她扑上前,几乎要把脸埋进钱堆里,眼睛里闪烁著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我们能付清帐单了!我的晚装!还有天啊,这是真的吗?!”
“一百五十万。”肯尼斯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了。
他紧紧盯著苏珊的脸,观察著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都是现金。我们的问题解决了,苏珊。房子保住了,艾米丽的学费,你你不需要再去琳达那里了。
苏珊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钱。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肯尼斯,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颤抖:
“肯这钱是哪里来的?你做了什么?”
肯尼斯早已准备好答案,一个经过斟酌的、半真半假的答案。
“我我联繫上了一个以前的老客户,他欠我们公司一笔很大的旧帐,我一直以为收不回来了。
他遇到了些特殊的事情,急需我们以前提供的一种特殊零件,只有我有库存和技术。
这是一笔一次性买断技术和解决歷史问题的费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交易方式比较私下,所以他支付了现金。过程很复杂,但,合法。”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巨额现金和绝处逢生的希望面前,逻辑的缝隙似乎可以被暂时忽略?
苏珊的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的惊疑不定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绝境中看到绳索的求生欲,是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压过了疑虑。
“真的吗?爸爸!你太棒了!”
艾米丽已经完全被金钱征服,她跳起来拥抱了一下肯尼斯,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肯尼斯身上,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
一家人都未注意到,肯尼斯稳稳地接住了已经是个大人的女儿,並且没有露出一丝不適。
然后她开始兴奋地规划:“妈妈!我们可以重新装修我的房间了吗?还有,我想换一辆车!我要让我的那些同学为我欢呼。”
“艾米丽!”苏珊呵斥了女儿一声,但语气並不十分严厉。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堆钱,然后又看向肯尼斯。
她看到了肯尼斯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对家庭温暖的渴望。
他像个做对了事、急切等待奖励的孩子。
苏珊的心软了一下。
二十年的感情,以及眼前实实在在能解决危机的金钱,战胜了至少是暂时战胜了那些失望和愤怒。
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些钱明天我们再仔细商量怎么处理。
肯,你的信誉』现在確实是个问题,或许先放在我的名下会更稳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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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接纳的信號。
她不再提“离婚”和“离开”,而是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
肯尼斯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
他连忙点头:“对,对!你说得对,苏珊。就像我们早上说的那样,放在你名下,你来管理!我们先吃饭,吃饭!”
这顿晚餐的气氛,是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融洽”。
艾米丽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学校的趣事和购物计划,脸上恢復了少女的光彩。
肯尼斯不断地给苏珊和艾米丽夹菜,看著她们吃饭,自己却吃得不多,仿佛光是看著家人重展笑顏,就已经让他很饱了。
苏珊的话虽然不多,但也会附和几句,偶尔还会对肯尼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小心地迴避著钱的来源问题,將注意力集中在具体的事务上:
先还哪笔债最紧急,是否需要换一个更安全的银行,甚至提到也许可以拿出一小部分投资一个稳健的理財项目。
肯尼斯完全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幸福感中。
他听著妻子的规划,觉得无比动听。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妻子在灯下温柔地说话,女儿在旁撒娇,桌上是可口的家常菜。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尊严和价值感正在回归。
他贪婪地享受著这片刻的“其乐融融”,他愿意相信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甚至更好。
夜晚,房间的主臥里,苏珊把自己整个都放在柔软的靠枕里,打开电视机。
刚才实在太疯狂了,肯尼斯竟然让她再次体验到了女人的快乐,整整四次。
回味刚才的味道,苏珊笑了带著一丝满足,又有些困惑,肯尼斯的体力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比那个年轻强壮的管道工还持久。
好像头上的白髮都消失了、小肚腩也没了。
就在苏珊有点心不在焉时,电视机上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里是wdivtv新闻频道,我是主持人梅根·凯莉,现在播报一则重大刑事案件。
本周五下午,营业时间结束前,位於底特律伍德沃德大道的亨廷顿银行分行发生一起恶性武装抢劫案。
据银行方面初步估计,损失高达五百万美元现金及一千万美元不记名债券。
bi已介入並主导调查。
画面切到银行门口,警灯闪烁,大量警察封锁了街道。
“好的,梅根。
如您所见,我身后的银行区域仍处於bi的完全封锁之下。
根据我们从初步了解情况的执法部门消息人士处获得的信息,这起抢劫案发生在营业时间结束前,一伙人数不明但行动极其专业的劫匪闯入银行,目標明確直指金库。
这无疑是一次经过周密策划的袭击。
更令人痛心的是,据悉至少有两名银行职员和一名警察在事件中殉职,另有一名劫匪在现场交火中被击毙。
目前,调查人员正在努力確定劫匪的身份和逃逸路线。
梅根,现场的情况就是这样。”
苏珊手里的遥控器掉落,后面的內容她根本听不进去了。
恐惧使她的理智完全回归,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被她串联了起来。
装钱的帆布背包上暗红色斑点不是包本来的顏色。
油墨味的百元美钞为什么那么新,而且还是连號的。
肯尼斯身上那一个个的结痂的小孔。
不等她细想。
“咔嚓”
卫生间的门开了,肯尼斯刚在里面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