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西南区的圣犹达堂,像一位疲惫却坚韧的老者,矗立在街角。
它的红砖墙被岁月和煤灰染成了暗褐色,门口的圣母石像的手指缺了一根。
周日早晨的弥撒钟声敲响,人们陆续走进教堂。
管风琴低沉悠扬的旋律在穹顶下迴荡,长椅上,穿著褪色裙子的莫琳太太一如既往地坐在第一排,念珠在她指间熟练地滑动。
后排,年轻的马丁內兹夫妇努力按捺住三个吵闹的孩子,丈夫的工装裤上还沾著昨夜的油污。
神父莫里西走到祭台前,他的祭衣领口已经磨损。
他面容和善,用温柔的目光扫过台下:有熟悉的老面孔,也有许多新来的、眼神躲闪的面孔
——他们是衝著弥撒结束后发放的食物券来的。
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他都会微笑礼貌点头。
祭坛前,莫里西神父身披祭披,面容慈祥而庄严,正引领著仪式。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充满感染力,仿佛上帝仁慈的代言人。
“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神父的声音洪亮而温暖,在略显空旷的教堂里迴荡。
“也与你的心灵同在。”台下响起零零落落、参差不齐的回应。
当神父举起圣体,念出“这就是我的身体,將为你们而牺牲”时,阳光恰好透过一块残缺的彩色玻璃,在那小小的麵饼上投下一束微弱却耀眼的光斑。
那一刻,无论是虔诚的老信徒,还是只为一口食物而来的困顿之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种超越日常生活的神圣感所笼罩。
他低垂著眼,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左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颤抖,而右手因紧紧抓著胸前的银色十字架而微微泛白。
仪式前的半小时,在圣器室。
莫里西神父一边整理著圣带,一边用最“自然”不过的语气吩咐他:
“利亚姆,我的孩子,我看小蒂姆的情绪好像还是不太稳定,他母亲唉,又失约了,待会儿仪式结束后,让他在休息室休息会。
他好像还有点低血,我抽屉里的那盒圣饼给他,再给他倒杯水,让他在休息室睡一觉后再送他回家,告诉他,主与他同在。”
那一刻,利亚姆看著神父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光辉的侧脸,胃里一阵的悸动。
他不仅看到了蒂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更看到了这条罪恶的“生產线”。
“主与他同在?不,主只是看著。就像祂一直只是看著一样。”
管风琴的乐曲进入高潮,信徒们开始齐声颂唱圣歌。
声音洪亮而虔诚,匯聚成一股强大的、盲目的信仰洪流。
就在这片“神圣”的喧囂达到顶点的时刻——
“呵。”
一声轻嗤,清晰得不合时宜,甚至通过辅助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教堂。
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惊愕地投向祭坛旁那个看似瘦弱』的见习神父。
整个教堂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莫里西神父也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利亚姆:“利亚姆弟兄,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利亚姆抬起了头。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没有风,但所有人的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彩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个教堂的光线仿佛瞬间暗淡了下去!
“呃!”
“天父啊!”
“怎么回事?!”
教眾们发出一片惊呼,被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压得喘不过气,纷纷瘫软在长椅上,惊恐万状地看著祭坛,或者说聚焦於利亚姆神父身上。
利亚姆的双眼瞳孔,从黑色变成了非人的灰白色,像火焰一般在跳动著。
他周身瀰漫著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寒意。
利亚姆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恢弘、冰冷、带著多重诡异的迴响,仿佛无数个嗓音在同时发声。
“你假借神之名,行恶魔之举。你褻瀆圣职,侵害弱小,玷污这神圣之地。”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莫里西神父的面色因精神威压而变得惨白如纸,他试图保持威严,但声音却不自觉的变调:
“利、利亚姆!你这是在做什么!立刻停下你这褻瀆的行为!这里是主的圣所!”
直到利亚姆步步紧逼,那非人的目光始终锁定著他,他才彻底崩溃,惊恐地一步步后退,撞在祭坛上,打翻了圣杯,葡萄汁像鲜血般洒在洁白的桌布上。
“恶魔!他是恶魔附体!”
摔倒的莫里西神父终於反应了过来,並因为疼痛暂时打破了心灵上的威压,歇斯底里地指向利亚姆,对著台下惊恐的教堂执事尖叫,
“阻止他!快阻止他!”
但没有人能动弹。
教眾们都被那无形的威压钉在了原地。
莫里西神父不由自主地对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他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在那一瞬间,他一生所经歷的都如同最清晰的影像,在他自己的脑中被无限放大、循环播放!
原本他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男孩,后来或被迫、或主动的做了些事
虽然他不觉得他有错,但是精神的鞭刑远比肉体的疼痛更可怕百倍!
在眾教徒的注视下,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莫里西神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飞快地浮现出焦黑色的、丑陋的印记,像是灼烧出的罪痕!
那罪纹还在隨著莫里西摇头而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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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罚!这是神罚!”台下有老信徒发出了声音。
利亚姆缓缓举起左手,指向苍穹穹顶。
右手手上的银色十字架,化为一把银色光剑指向莫里西神父。
“偽信者,不配立於圣所!”
咔嚓!
——轰隆!——
教堂顶部巨大的、沉重的青铜吊灯,仿佛被无形巨手扯断,轰然坠落,砸在莫里西神父刚才所站之祭坛上,摔得粉碎!
碎玻璃和金属四溅!
这是安德烈在幕后微微拨动利亚姆的“网线”,用精神力稍加引导的结果,让这场“神罚”更具视觉衝击力。
当然莫里西身上的罪纹也是安德烈贴心的送上的特效。
毕竟是第一场社会型实验,逼格不能掉。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吸引的剎那——
一道银色的波纹,自利亚姆指向神父的十字光剑上激射而出,瞬息即至!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精准地掠过莫里西神父的颈部。
烟尘瀰漫。
当人们勉强能看清时,只见莫里西神父瘫倒在祭坛角落,身上布满诡异的黑痕。
但是他的头部却分解了,颈部的断口处一片焦黑,仿佛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能量瞬间熔断、封死,诡异得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身旁的圣像上,却莫名地溅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整个教堂死一般的寂静。
利亚姆站在一片狼藉的祭坛旁,灰白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信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金髮男孩蒂姆身上。
“上帝只是睡著了,不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