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寒玉輦被无声地抬回镇抚司深处,重新置於“回春阁”那散发著亘古寒意的玄冰穹顶之下。
輦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著净化真意、微弱赤金余烬与极致虚弱的奇异气息瀰漫开来。
顾柔立於輦前,玄色大氅纹丝不动,那双清冷如冰湖的眼眸穿透氤氳的寒气,精准地落在江凡身上。
他依旧昏迷,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败,但此前密布体表、疯狂扭动的暗红邪毒斑纹已然褪去大半。
只剩下淡淡的焦褐色痕跡,如同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烬。
最令顾柔在意的,是那縈绕在他周身、虽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气息,那是赤极真火本源经歷了一次极致燃烧与净化后残留的余烬。
带著涅槃般的沉静,与他体內那丝深藏的奇异血脉力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共同维繫著那缕顽强不灭的生机之火。
“小心挪动,置寒玉床。引『地脉寒泉』之气,护其心脉,缓其神损。”
顾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
老秦和几名精干的医师立刻上前,动作轻缓如捧易碎琉璃,將江凡从玉輦中移出,重新安置在中央的寒玉床上。
冰寒的白雾再次升腾,將他包裹,小心翼翼地疏导著那股新生的、尚不稳定的力量,抚平过度透支带来的神念创伤。
顾柔的目光转向柳双手中的油布包裹和仵作老秦捧著的木箱。
“《註疏》,魔种残骸,即刻移送『玄冰秘库』顶层。
加三重『封邪』『镇魂』符印。非本座手令,擅近者,格杀勿论!”
“遵命!”
柳双肃然领命,身影带著重宝迅速消失在回春阁深处。
“老秦。”
“老朽在!”
老秦连忙躬身,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鬼哭巷激战的惊悸和此刻的亢奋。
“详录此战所有邪秽气息变化,尤其江凡邪毒净化前后之异状,与魔种残骸之感应细节。三日內,密报於本座案前。”
“是!大人!老朽定当竭尽所能!”
老秦声音发颤,这无疑是镇抚司最核心的机密研究,他激动得枯瘦的手指都在哆嗦。
处理完紧急事务,顾柔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寒玉床上。
她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冰霜在脚下无声蔓延。
她伸出玉手,並未直接触碰江凡,而是悬於他心口上方寸许。
冰蓝色的寒冰罡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丝丝缕缕地渗透而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缕新生的、微弱的赤极真火余烬,探向更深处的变化。
她的神念如同沉入一片经歷风暴后的寂静之海。
破碎乾涸的筋络正在寒玉髓的滋养下缓慢修復,龟裂的痕跡依旧触目惊心,却不再有邪毒侵蚀的阴冷;
心脉深处,那股曾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邪毒,已被净化之力涤盪得十去八九。
残余的部分被莲心药力与新生的赤极真火本源,死死压制在四肢末梢的角落,虽未根除,却已不足为患,如同被拔了牙、断爪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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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凝神的,是那贯穿心脉核心的奇异血脉之力。
它似乎耗尽了力量,陷入深沉的蛰伏,但顾柔敏锐地捕捉到,这蛰伏並非消失,而是在涅槃的净化之火洗礼后,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內敛。
它如同深埋地心的玄铁精髓,经歷熔炉锻打后,去除了杂质,只留下最坚韧纯粹的本质。 正是这本质,在最后关头锚定了江凡的心神不灭,並隱隱与赤极真火的本源產生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性与韧性。
对污秽邪毒,尤其是五臟教瘟脉邪力的天然抗性与韧性!
顾柔的冰眸深处,闪过一丝瞭然,如同破解了一道复杂的符文谜题。
这解释了他为何能在魔种邪秽洪流中支撑更久,为何莲心之力在他身上能发挥出超越预期的效果。
也为何他能引动那股焚灭自身的净化之火,最终重创尸瘟本源。
这血脉绝非寻常!
其源头、其潜力,皆是未知之数。
顾柔心中念头飞速流转。
是福?是祸?
在对抗五臟教这个庞然大物的漫长战爭中,这柄意外淬炼出的残刃,或许能成为撕开对方瘟脉邪法的一道意想不到的裂隙。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著乾涩痛苦的呻吟从寒玉床上传来。
江凡紧蹙的眉峰颤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瞼如同掛著千钧重物,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只看到玄冰雕琢的穹顶和一片朦朧的白雾。
全身的感知如同潮水般缓慢回归,带来的是海啸过后的废墟感,无处不在的剧痛、深入骨髓的虚弱。
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丹田气海空荡得令人心悸,只有一缕比髮丝还细、却异常温润坚韧的赤金气息在心脉处微弱地脉动,那是重生的火种。
他的意识艰难地凝聚,最后的记忆碎片是玉輦內那焚灭一切的决绝,以及穿透玄冰而来的尸瘟那绝望的咆哮。
魔种…尸瘟…顾大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凝聚一丝內息探查自身,却引得心脉处那缕新火猛地一跳,剧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莫动。”
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力量。
江凡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模糊的视线对焦。
顾柔的身影静立在床边,玄色大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冰眸却深邃得如同蕴藏星河的寒夜。
正静静地、带著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注视著他。
“顾…大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喉咙火烧火燎。
“凝神內守,感受心脉那缕真火。”
顾柔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根基重创,形同琉璃。此刻妄动气血,无异自戕。邪毒已压,尸瘟伏诛。”
尸瘟伏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江凡混沌的意识。
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感,几乎將他再次拖入黑暗。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巡使腰牌紧贴心口,传来温热的脉动,与心脉处那缕新生的火种隱隱呼应,支撑著他最后的清明。